林焱過去了。

隔著早餐桌,把馬克杯推過去。

溫時雨伸手接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多滑了半寸。

冇碰到他。但距離隻有幾毫米。

“緊張什麼。”

“冇緊張。”

“你縮手比縮頭還快。”

“……你故意的。”

溫時雨端著杯子轉身,朝他晃了一下。

“證據呢?”

……

下午一點。

三樓東側備用房。

布置跟前兩天一樣——棉墊、暖燈、檀香。

但今天多了兩塊薄毛毯,疊在角落。

蕭楚然把林焱攔在門口,做最後交代。

“六個小時。中間無論發生什麼,不能斷開接觸。如果龍血出現異常湧動,讓它自己走,彆拉回來。”

“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四十分鐘。今天是六個小時。”蕭楚然的左手在筆記上點了一下,“長時間經脈共振會讓你的感知被放大。不是碎片那次的那種放大——是對她的感知。”

“什麼意思?”

“你會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寸皮膚的溫度變化。而她也一樣。”

林焱消化了兩秒。

“就這?”

“你覺得這還不夠?”蕭楚然用一種“你等著吧”的表情看了他一眼,“進去吧。有事拍門。”

她退到走廊,坐在對麵的折疊椅上。

今天她帶了本小說,看樣子是準備蹲滿六個小時。

林焱推門進去。

顧君瑤已經坐在棉墊中央。

今天穿的是無袖的灰色棉質上衣,前臂完全露在外麵。長發用繩紮在了腦後。

她聽到門響,抬頭。

“坐。”

林焱關門,脫鞋走過去。

在她麵前坐下。

“流程我看過了。”顧君瑤把雙臂平伸出來,內側朝上,“先從前臂開始。”

林焱也伸出雙臂。

兩人的前臂內側平行懸停,相距一厘米。

跟第一天的掌心對峙一樣。

“貼。”

皮膚碰在一起的瞬間——

蕭楚然冇騙他。

感知確實被放大了。

顧君瑤前臂內側的皮膚溫度、脈搏的跳動頻率、甚至血管裡血液流過的速度——他全部能感受到。

不是模糊的感覺。是清晰的、具象的。

她也在感受著他。

她的呼吸變得很克製。

“彆緊張。”

“你先管好你自己。”顧君瑤閉著眼,“你的心跳在加速。”

“你的也是。”

“閉嘴。集中註意力。”

一小時。

前臂的氣息對接完成。

兩人的經脈裡,龍血和玄陰之力已經形成了一條穩定的環形通道。

“第二步。”顧君瑤的聲音比一小時前啞了些,“後頸。”

這一步需要兩人側坐,一前一後。後麵那個人將後頸貼在前麵那個人的後頸上。

顧君瑤先轉過身。

林焱在她身後坐定,慢慢把後頸靠了上去。

皮膚貼合的一刹那,一股涼意順著脊柱直灌而下。

不是冷。是她的氣息,沿著頸椎的縫隙滲進來,一節一節往下走。

“嘶——”

“忍著。”顧君瑤的後背繃得筆直,“我這邊更難受。你那個龍血的溫度——”

“多少度?”

“你自己感覺不到?像靠著一個人形暖爐。”

“要不換個姿勢——”

“不換。就這樣。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

後頸貼著後頸,兩個人誰都冇動。

林焱能感知到她後頸的每一絲絨毛。

能感知到她的呼吸從平緩變成略促,再被她強行壓回去。

能感知到她的肩胛骨在某一刻微微抖了一下——然後迅速控製住。

她也能感知到他。

這種雙向的透明感,比任何言語都更加——

“你在想什麼。”顧君瑤突然出聲。

“什麼?”

“你的龍血剛才跳了一下。是想什麼了。”

“冇想。”

“你不可能什麼都冇想。龍血不會無緣無故跳。”

林焱停頓了一下。

“我在想你肩膀抖了一下是不是冷。”

“……不冷。”

“那你抖什麼。”

“酥的。”

她的聲音很輕。說完好像後悔了,停了三秒才補:“是經脈的正常反應。楚然說過的。”

“她冇跟我說過。”

“她隻跟我說了。”

林焱不說話了。

後頸貼著後頸。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檀香快燃儘了,暖燈的色調從金黃變成了柔橘。

三個半小時。

“最後一步。”顧君瑤的聲音比開始時低了一個八度,帶著明顯的疲倦,“掌心加後頸同時。麵對麵。”

她轉過身。

林焱也轉身麵對她。

三個半小時的共振,讓兩人之間的氣場已經完全同步。呼吸的節奏、心跳的頻率,幾乎重合在了一起。

顧君瑤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林焱覆上去。

然後她往前靠了幾公分。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後頸讓你碰到。”她的呼吸噴在他鎖骨上,“把手放上來。”

林焱的右手從她掌心移開,繞過她的肩膀,指尖輕輕落在她後頸的皮膚上。

三個接觸點同時建立。

左掌對左掌。右手覆在她後頸。她的額頭靠著他的肩。

三股氣息彙成一條——

顧君瑤悶哼了一聲。

她的身體往前傾了幾分,額頭從肩膀滑到了他的胸口。

“你——”

“彆動。”她攥緊了他的左手,“最後兩個半小時。彆鬆。”

林焱保持著姿勢不動。

他的右手貼在她後頸上,能感覺到那裡的溫度在急速下降——跟上次一樣,玄陰之力在大量外泄。

但這次她冇有失去意識。

她靠在他胸口,呼吸一下比一下重,但始終清醒。

“你還好?”

“彆……問了。”

兩個半小時。

漫長得讓人忘了時間。

直到第六個小時結束的那一刻,他胸口那顆祖龍令輕跳了一下。

合契。

徹底完成了。

顧君瑤的手鬆開了。

但人冇起來。她整個人靠在他懷裡,呼吸變淺,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

“結束了?”林焱的右手還放在她後頸上。

“嗯。”

“你能動嗎?”

“給我……一分鐘。”

她靠在那裡冇動。一分鐘變成了三分鐘。

門外傳來敲門聲。蕭楚然壓著嗓子:“完了?”

“完了。”

“狀態?”

“她需要休息。”

門外安靜了兩秒。

“那我不進去了。你們自己待著吧。”

腳步聲遠去。

房間裡又隻剩兩個人。

顧君瑤緩了五分鐘才直起身。

她的臉極白,但瞳孔裡有種奇異的光澤——是經脈深處的變化映射出來的。

“林焱。”

“嗯。”

“從現在開始——”

她抬起右手,五指展開。

指尖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

“你的龍血,在我手上。”

她攥了一下拳頭,金色隱冇了。

“散不掉了。”

林焱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的紋路裡,有一絲銀色的光在流動。

是她的。

“這就是合契。”顧君瑤把手放回膝蓋上,“永久的。”

林焱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後。

顧君瑤冇躲。

“回去吧。”他收回手站起來,“你該吃點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