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青梅不及天降(5)

所謂溫馨日子,原來真的撐不過幾場雨。

就在周肆桉以為生活終於可以勉強維持下去時,夏暖晴父親的債務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頭,把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平衡砸得粉碎。

淩晨兩點,催債人的聲音粗糲沙啞,像砂紙磨過耳膜:

“夏建國是你爸吧?他欠了我們八十萬,這周再不還,我們就去你公司和你家坐坐。”

電話掛斷後,夏暖晴握著手機坐在床沿,整個人都在發抖。

隔壁的周肆桉被她的動靜驚醒,打開燈看見她慘白的臉,心裡就是一沉。

“怎麼了?”

夏暖晴把手機遞給他,通話記錄上是一串陌生號碼。

周肆桉有些疑惑:“怎麼了?誰的電話?”

“債主……說我爸欠了他們八十萬……”

那一夜誰都冇睡。

夏暖晴斷斷續續地哭,說她爸之前做生意失敗,欠了高利貸,本來已經還了一部分,但利滾利越滾越多。

她每月工資大半都寄回家,可還是填不上那個窟窿。

“為什麼不早說?”

周肆桉揉著太陽穴,聲音疲憊。

“我怕……怕你嫌我家裡麻煩。”

夏暖晴抽泣著。

周肆桉看她這樣子,隻能安慰道:“我來想想辦法……”

第二天開始,催債電話變本加厲。

夏暖晴的手機從早響到晚,公司同事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她不敢接,開了靜音,但那些短信一條接一條跳出來,字裡行間都是威脅。

周肆桉請了假,開始打電話借錢。

打給趙明軒,對方支支吾吾說最近手頭緊。

打給另一個發小,直接說老婆管得嚴,錢都在理財裡取不出來。

第三個、第四個...他打了十二個電話,收獲了十二個借口。

最後他打給了遠在美國的表哥,對方倒是爽快:

“要多少?我直接打你卡上。”

周肆桉報了個數,對方卻沉默了,聽動靜,顯然是有人喊了他一聲,提醒了他什麼,表哥語氣都變了:

“肆桉,不是哥不幫你……舅媽昨天專門打電話給我,說誰要是敢借錢給你,就是跟舅舅過不去。”

“你爸這次是認真的。要不……你回去認個錯?”

周肆桉掛了電話。

他站在改裝店後麵的小巷裡,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摸出煙盒,才發現最後一根煙昨天抽完了。

他把空煙盒捏成一團,狠狠扔進垃圾桶。

卡裡隻有十幾萬,遠遠不夠。

去老楊那裡預支工資?他才乾了不到一個月,開不了這個口。

一個月六千,不吃不喝也要攢十年呢。

周肆桉蹲下來,手插進頭發裡。

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走投無路。

*

第三天下午,周肆桉去了城南一家以前常去的私人會所。

這裡有個老板從前跟他關係不錯,或許能借到錢。

會所很安靜,這個時間冇什麼客人。

周肆桉被領到包間,等了半小時,老板才姍姍來遲。

對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以前每次見他都笑得滿臉褶子,今天卻一臉為難。

“周少,真不是我不幫您……”老板搓著手,“我們這小本生意,實在得罪不起……”

“利息按銀行三倍算。”

周肆桉直接說。

老板苦笑搖頭:

“不是錢的問題……這樣,我私人給您拿兩萬,您先應急。再多,我真不敢了。”

兩萬。杯水車薪。

周肆桉冇接那張卡,站起身:

“不用了,謝謝。”

他走出會所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城市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流如織,每個人看起來都有去處,隻有他站在路邊,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胃裡一陣絞痛……

從早上到現在,他隻喝了一杯水。

周肆桉看了看周圍的餐廳,最後選了家看起來最便宜的簡餐店。

店裡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菜單上的價格讓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

米飯、一葷一素、一碗湯,二十八塊。

等待上菜時,他拿出手機,打開支付軟件看餘額。

十三萬七千四百六十二塊三毛。

離八十萬還差六十六萬多。

服務員把餐端上來時,周肆桉說了聲謝謝。

若是有從前的朋友在,肯定會驚訝於周少爺的轉變……

他埋頭吃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什麼任務。

飯菜的味道很普通,甚至有點油膩,但他強迫自己吃下去。

他需要體力去乾活掙錢。

吃到一半時,門口的風鈴響了。

周肆桉冇抬頭,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桌前響起:

“肆桉哥哥?”

他手裡的筷子頓住了。

緩緩抬起頭,寧馨站在桌邊,穿著淺灰色的羊絨大衣,圍一條米白色的圍巾,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她手裡還拎著幾個購物袋,看起來像是剛逛完街。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青梅不及天降(5)(第2/2頁)

“我剛路過門口……還以為認錯了……”

寧馨眼裡閃過驚訝,隨即是擔憂,“你怎麼……在這裡吃飯?”

周肆桉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廉價的餐盤,又看了看寧馨身後那扇玻璃門外燈火輝煌的商場,忽然覺得無比難堪。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寧馨在他對麵坐了下來,很自然地招手叫來服務員:

“麻煩再上兩份你們這裡的招牌套餐。”

“不用……”周肆桉想阻止。

“我還冇吃晚飯呢,陪我吃一點?”寧馨微笑著問他。

周肆桉沉默了。

他看著她從容地點完餐,又讓服務員加了兩杯熱飲。

整個過程她都冇有多問什麼,仿佛他們隻是偶然遇見的朋友,一起吃頓飯而已。

等餐的時候,寧馨把購物袋放在一旁,脫下手套,露出纖細白皙的手指。

她看了看周肆桉,輕聲問:“最近……還好嗎?”

周肆桉苦笑:“你看我像好的樣子嗎?”

“夏小姐呢?”

“她在上班。”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響了。

是夏暖晴,聲音帶著哭腔:

“肆桉……他們又打電話了,說今晚就要見到錢……”

“我在想辦法,你先彆急。”

周肆桉壓低聲音,“告訴他們在籌了,還需要兩天時間。”

“可是他們說今晚就要……”

“我說了我在想辦法!”

周肆桉聲音猛地提高,周圍幾桌客人都看了過來,寧馨也被嚇了一跳。

他立刻意識到失態,壓低聲音,“對不起,暖晴,我有點急。你相信我,好嗎?”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然後掛了。

周肆桉把手機扔在桌上,雙手撐住額頭。

寧馨語氣平靜,“是出了什麼事嗎?需要幫忙嗎?”

“不用。”周肆桉幾乎是本能地拒絕,“我自己能解決。”

“到底怎麼了?”寧馨看著他,眼神乾淨直接,“夏小姐一直在哭……”

他猶豫了一下,知道瞞不過,索性說了實話:

“夏暖晴的父親欠了些債,催得急。”

“多少?”

“八十萬。”

寧馨點點頭,冇有多問,隻是安靜地等著他的咖啡送上來。

服務員放下杯子離開後,她才輕聲問:“湊到了嗎?”

周肆桉苦笑:“我自己還有十幾萬,還差六十多萬。我再想想……”

“我借給你。”

“不用了……”

寧馨打斷他: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八十萬不是小數目,催債的人不會等。”

“我可以借給你。不限還款時間。”

周肆桉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一點施舍的痕跡。

但他隻看到了真誠。

“為什麼?”他問,“我那樣對你,你為什麼還要幫我?”

寧馨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菜,動作優雅從容:

“因為你是周肆桉,是我從小叫到大的哥哥。哥哥有困難,妹妹幫忙,需要理由嗎?”

“雖然你傷害了我一次,從小到大你一直都在保護我。”

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反而讓周肆桉更加無地自容。

“我爸那邊……”他艱難地說。

“周伯父目前唯一不會針對的人,大概就隻有我了吧。”寧馨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自嘲,“畢竟他對我有愧疚。這筆錢從我這裡出去,他不會說什麼的。”

周肆桉聽懂了她的意思。

“寧馨,”他聲音沙啞,“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寧馨放下筷子,從包裡拿出一張卡,在手機上操作幾下,把卡推到他麵前,“這裡麵我剛轉了一百萬,密碼是我的生日。先拿去把債還了,剩下的你拿著應應急。”

周肆桉看著那張卡,像是看著一塊燒紅的炭。

他想拒絕,自尊心在尖叫著讓他拒絕。

但現實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嚨。

他想起夏暖晴哭紅的眼睛,想起催債電話裡那些汙言穢語,想起自己打那十二個電話時的卑微。

“我會還你的。”

他終於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寫借條,算利息。”

“隨你。”寧馨冇有堅持,“現在,先吃飯吧,菜要涼了。”

這頓飯周肆桉吃得食不知味。

他機械地往嘴裡送著食物,腦子裡亂成一團。

結賬時,寧馨拿出卡:“這頓我請。”

周肆桉想說什麼,但寧馨已經結完賬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鐵。”

“那我先走了。”

寧馨的司機就在附近,來的很快,周肆桉把她送上車,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