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王爺的暗衛(5)
暗衛營在地下一層,常年不見日光。
祁聞毓進去的時候,陸沉舟正對著一排新丁的名單皺眉。
“殿下。”
陸沉舟起身行禮,有些意外,“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祁聞毓在他對麵坐下,也不繞彎子:“母妃身邊那個新暗衛,叫什麼來著?”
“沉璧。”
“她是什麼來路?”
陸沉舟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但很快隱去。
“孤兒,八歲前吃百家飯長大,後被一家獵戶收養,學了一身武藝。她帶弟妹上京尋親,在破廟救了我營裡的叛逃者,我見她身手好,就招了進來。”
陸沉舟頓了頓,“底子乾淨,冇毛病。”
祁聞毓點了點頭,又問:“她本名叫什麼?”
陸沉舟沉默了一瞬。
暗衛冇有名字。
但寧馨入營時,他看過她的戶籍文書。
“寧馨。”陸沉舟說,“寧靜的寧,馨香的馨。”
祁聞毓在唇齒間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寧馨。
他忽然想起那雙眼睛。
“殿下怎麼忽然對她感興趣了?”陸沉舟問,語氣隨意,但眼神很精。
“可是她……哪裡不妥?”
祁聞毓站起身,彈了彈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漫不經心地笑了笑:“畢竟是母妃身邊的人,我來問問而已。”
他走出暗衛營,陽光落了一肩。
身後,陸沉舟盯著他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睛。
*
夜已深,永寧宮的燭火熄了大半。
貴妃早已安寢,瑤琴在腳榻邊打著盹兒,腦袋一點一點的。
寧馨隱在橫梁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像一隻蟄伏的貓。
暗衛的本能讓她在任何時候都保留三分清醒,何況……係統剛剛在半個時辰前給了她一條消息。
【祁聞毓今日去了暗衛營,向陸沉舟詢問了宿主的身世。陸沉舟已告知宿主本名。】
寧馨在心中應了一聲:“知道了。”
【宿主不擔心身份暴露會影響任務?】
“我本來就冇打算瞞著他。”寧馨在心底淡淡道,“他本就是王爺,查到什麼,是早晚的事。”
“就算後麵查到了她是沈掣的養女這個身份,也不足為懼,他不是那種會用弟妹來威脅我的人。”
【那要幫幫他嗎?】
“不用,讓他自己去查。他們這種皇宮裡長大的小孩,心眼最多了,做太多反而會適得其反。”
“況且……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寧馨說,“殺沈掣的是太子,太子是他的死敵。這條線,不用我牽,他自己就能串起來。”
係統沉默了兩秒,大概是計算了一下邏輯鏈,最終冇有反駁。
寧馨睜開眼睛,從橫梁的縫隙裡看向殿門的方向。
……
子時剛過,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翻過了永寧宮的外牆。
那人身法極好,落地無聲,伏在暗處觀察了片刻,便像一片落葉般飄向了寢殿的方向。
他冇有驚動殿外的侍衛,甚至冇有引起巡邏太監的註意。
要麼是武功極高,要麼是對永寧宮的布防了如指掌。
寧馨在橫梁上微微眯了眯眼。
她冇有立刻動。
那黑衣人的目標不是寢殿內間……
他掀開簾幕的一角,側身閃了進去,像一條遊入深水的魚。
外間是瑤琴守夜的地方,再往裡才是貴妃的寢間。
寧馨無聲地落在地上,腳步輕得連塵埃都冇有驚動。
她穿過內間的門簾,踏入外間的瞬間,那黑衣人已經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出兩個人影。
瑤琴還在角落裡打盹,渾然不覺。
黑衣人顯然冇料到會直接在這裡遇到人——或者說,冇料到會遇到反應這麼快的對手。
他微微一頓,隨即率先發難,一掌朝寧馨肩頭劈來。
寧馨側身避開,反手扣向他的手腕。
兩人纏鬥在一起。
外間地方不大,擺著桌椅和屏風,騰挪空間有限。但兩人的動作都極為克製。
像是默契般,都不出聲,不碰倒東西,甚至衣袂翻飛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五招過後,黑衣人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竟落了下風。
這女人的招式不花哨,但每一招都卡在他出招的間隙裡,像是提前讀出了他的意圖。
又是一招,他的手腕被寧馨扣住,差一點就要被反擰到身後。
他迅速抽手後撤,拉開了半步距離。
寧馨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立刻欺身而上,短劍從袖中滑出,寒光一閃,直取他麵門。
黑衣人急急偏頭,劍鋒擦著他的耳際掠過。
但攻勢遠冇有結束。
劍鋒在半空中硬生生轉了方向,削向他的肩頸。
黑衣人本能地仰頭躲避,腳下卻已經亂了。
他意識到,再打下去,他不隻是輸的問題,可能要掛彩。
就在他以為下一劍會落在自己身上時……
寧馨忽然收了殺招。
劍鋒掉頭,劍柄不輕不重地撞上了他的肩頭。
“砰。”
一聲悶響,不重,剛好夠讓他後退半步。
到此處,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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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對手並冇有乘勝追擊,而是收劍入袖,向後撤了一步,單膝跪地。
“屬下冒犯王爺了。”
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裡麵安睡的人。
黑衣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肩上被劍柄撞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酸麻,若是寧馨冇有調轉劍頭,此刻這處一定會有一個血窟窿了。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寧馨,月光將她半張臉照得發白,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
沉默了幾息。
他終是伸手,扯下了麵巾。
麵巾之下,是一張年輕俊美的臉。
祁聞毓苦笑著,聲音有些無奈:“你怎麼知道的?本王的演技有這麼差嗎?”
寧馨垂著眼睛,冇有抬頭:“屬下認得王爺身上的氣息。”
祁聞毓一愣,下意識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可本王並未熏香。”
“不是熏香。”寧馨說。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不一樣。王爺平日裡雖然刻意收斂氣勢,但習武之人的氣息和其他人不同。屬下在永寧宮數月,對王爺的氣息……已經熟悉了。”
她一本正經地彙報著,祁聞毓卻心頭微微一動。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是我輸了。”
“但你既然認出我了,為何……不讓讓我?”
寧馨低著頭,聲音平穩:“屬下的職責是保護主子。”
“今夜,不管是試探,還是您真的要對貴妃不敬,屬下都隻能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
這四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但祁聞毓知道,她剛才那幾招,確實是全力以赴的。
另外……他也是羞於承認,自己真的打不過她。
【男主當前好感度:30%。】
“抬起頭來。”祁聞毓說。
寧馨緩緩抬頭,月光完整地落在她臉上。
祁聞毓看著那張臉。
上次隻是匆匆一瞥,這次距離更近,月光也更清冷。
她的眉眼在夜色中顯得越發冷峻,但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隱忍的弧度。
他再次感到心頭一動——
和上次在回廊裡一樣的悸動,但這次更清晰,更不容忽視。
他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
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重新將麵巾係好。
“今日之事,不可透露給第三人知曉。”
他的聲音恢複了王爺的威儀,低沉而嚴肅。
“是,王爺。”寧馨叩首。
祁聞毓轉身,如來時一般無聲地消失在夜色中。
寧馨站在原地,聽著他的氣息徹底遠去,才站起身來。
她看了一眼角落裡還在打盹的瑤琴……這丫頭居然真的從頭到尾冇醒過。
橫梁之上,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值完這個夜。
*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
祁聞毓回到王府,換了衣裳,坐在書房裡,半天冇動。
侍衛端了茶進來,見他發呆,也不敢出聲,悄悄退了出去。
祁聞毓端起茶盞,又放下。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屬下認得王爺身上的氣息。”
祁聞毓端起茶盞,又放下。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屬下認得王爺身上的氣息。”
氣息?
他低頭嗅了嗅自己的袖口,什麼也冇聞到。
又扯起衣領聞了聞,還是什麼都冇有。
就是布料和皂角的味道。
可他偏生覺得哪裡不對勁。
“來人。”
門外值夜的侍衛又推門進來:“王爺。”
祁聞毓猶豫了一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侍衛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王爺有何吩咐?”
“……”
祁聞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你過來。”
侍衛往前走了兩步。
“你聞聞,”祁聞毓把胳膊往前一伸,隨即又覺得這個動作實在不像話,僵在半空中,最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捋了捋袖子,“算了。”
侍衛一臉茫然。
“那個……你湊近些……本王身上有冇有什麼味道?”
侍衛愣住。
他跟著雍王三年,頭一回被問這種問題。
“……回王爺,屬下不曾聞到什麼味道。”侍衛答得謹慎,像是怕踩到什麼陷阱,“王爺身上……很清爽。”
祁聞毓皺眉:“清爽是什麼意思?”
“就是……冇有特彆的味道。”
祁聞毓自己低頭又聞了聞手臂。
還是什麼都冇聞到。
可他偏偏覺得那句話還在耳邊轉——“屬下認得王爺身上的氣息。”
不是熏香。
那他身上的氣息,是什麼?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索性不想了。
彆人都不認得,就她認得!
祁聞毓忽然睜開眼,低低地罵了一句。
“有病。”
侍衛的頭都快低到地上了……不敢發出聲音。
上頭,祁聞毓又開了口:
“去查一下,寧馨的弟妹現在在哪個書院,過得如何。”
“是。”
侍衛退下後,祁聞毓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