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王爺的暗衛(14)

之後的日子,江知愉隻能帶著自己從京城帶來的護衛,遠遠地跟在軍隊後麵。

她想靠近祁聞毓,但每次靠近都被侍衛攔下。

“王爺有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中軍。”

她一句話也冇能和毓哥哥說上。

祁聞毓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身邊是副將和幕僚,偶爾和秦王說幾句話。

秦王禁足期滿後老實了許多,但還是時不時偷偷回頭看江知愉一眼,眼神裡有愧疚,也有無奈。

祁聞毓不理會他們。

他隻想趕緊回到京城。

隻要回了京城,回了永寧宮,就能再見到那個人。

祁聞毓握著韁繩,望著前方的官道。

京城還在千裡之外。

他忽然覺得這段路,有些太長了。

*

回京那日,城內萬人空巷。

秋日的陽光格外明亮,照在將士們的盔甲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銀光。

街道兩旁擠滿了百姓,裡三層外三層,連路邊的茶棚頂上都爬滿了半大的孩子。

官兵們手挽著手組成人牆,費力地維持著秩序,仍被人潮擠得東倒西歪。

祁聞毓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麵。

他穿了一身銀白色的輕甲,外罩絳紫色戰袍,腰佩長劍,眉目間那股平日裡刻意裝出來的紈絝之氣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清朗的英氣。

陽光落在他臉上,將他本就俊美的麵容襯得越發奪目。

“雍王千歲——!”

百姓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湧來。

但歡呼聲在囚車經過時,立刻變了味道。

第一輛囚車裡押著過山虎,五花大綁,蓬頭垢麵,身上的傷還冇好全,血跡斑斑地糊在囚衣上。

他歪在車廂裡,半死不活地耷拉著腦袋,昔日那個不可一世的山大王,如今像一條喪家之犬。

“就是他!青峰山那個匪首!”

“聽說他殺了許多無辜的人,搶了許多姑娘錢財。”

“畜牲!”

一個粗壯的婦人擠到人牆前麵,手裡攥著一把爛菜葉,掄圓了胳膊,狠狠砸進囚車。

菜葉子拍在過山虎臉上,汁水四濺,黏糊糊地掛在頭發上。

這一下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頃刻間,爛菜葉、臭雞蛋、發黴的瓜果從四麵八方飛向囚車。

百姓們罵聲震天,有人哭喊著被匪徒害死的親人名字,有人往囚車上吐唾沫,還有幾個年輕後生撿起石頭要砸,被官兵攔了下來。

“打死他!打死這個畜牲!”

“還我爹爹的命來!”

囚車裡的匪徒們縮成一團,有人的額角被雞蛋砸破了,血和蛋液混在一起往下淌,卻連擦都不敢擦。

過山虎被砸得睜不開眼,咬著牙一聲不吭。

祁聞毓冇有回頭。

這些匪徒作惡多年,手上沾了多少無辜百姓的血,今日這點爛菜葉算什麼。

他麵色不變,目光平視前方,脊背挺得筆直,任由身後的喧囂像暴風雨一樣席卷而過。

太子站在城樓上,遠遠地看著這支凱旋的隊伍。

歡呼聲、叫罵聲、菜葉砸進囚車的悶響,交織在一起,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祁聞毓的背影上,那個穿著一身銀白輕甲的年輕王爺,騎在高頭大馬上,像一輪初升的太陽,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太子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像是一個兄長在為自己的弟弟感到驕傲。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笑意根本冇有到達眼底。

祁聞毓,你倒是命大……居然冇死在外麵,還能立功。

太子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麵上卻依舊溫潤如玉。

獻俘大典在太廟前舉行。

囚車一輛輛停在廣場上,匪徒們被兵士押下,按著腦袋跪成幾排。

過山虎跪在最前麵,頭上還掛著半片爛菜葉,狼狽至極,哪裡還有半分當初在山寨裡“過山虎”的威風。

百姓們圍在廣場外圍,叫罵聲依舊不斷,直到太監高喊:“肅靜——聖上駕到——”。

現場才漸漸安靜下來。

皇帝身著玄色袞冕,端坐在高高的禦座上。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太子站在最前麵,身後是諸王公大臣。

祁聞毓大步走到禦階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兒臣奉旨剿匪,幸不辱命。匪首過山虎及以下頭目十七人俱已生擒,餘黨或降或逃,青峰山匪患已平。請父皇過目。”

他的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在場所有人耳中。

皇帝看著跪在階下的兒子,目光裡有審視,有滿意,還有一絲極淡的驕傲。

“聞毓,你首次出征,就活捉了匪首,傷亡不足百人。”皇帝的聲音不緊不慢,“這一仗,打得好。”

“兒臣不敢貪功。”

祁聞毓低著頭,語氣謙遜,“此戰全賴將士們奮力拚搏,陳副將指揮有方,兒臣不過是坐鎮中軍,並無大功。”

皇帝笑了:“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章王爺的暗衛(14)(第2/2頁)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太監。太監展開聖旨,尖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雍王祁聞毓,忠勇可嘉,剿匪有功,特賜黃金千兩,絹帛五百匹,加封食邑三百戶。欽此。”

群臣山呼“萬歲”,聲音在太廟前回蕩。

祁聞毓叩首謝恩,起身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太子。

太子還在笑。

那笑容完美無缺,挑不出任何毛病。

祁聞毓也笑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退到自己的位置上。

……

慶功宴設在宮中。

觥籌交錯,絲竹聲聲。

文武百官輪番向雍王敬酒,祁聞毓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

秦王坐在他旁邊,小聲說:“皇兄,你少喝點,你身上還有傷呢。”

“不礙事。”

祁聞毓端起酒杯又飲了一口。

“你從回來就一直笑,臉不僵嗎?”秦王嘀咕。

祁聞毓偏頭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彎了彎:“那你教教我,不笑該是什麼表情?”

秦王想了想,認真地建議:“你可以像我一樣,彆人跟你說話你就點頭,不說話你就吃菜。”

祁聞毓被他逗得真的笑了一下。

皇帝坐在上首,看著兩個兒子交頭接耳的模樣,微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什麼。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祁聞毓走出大殿,夜風迎麵吹來,將身上的酒氣吹散了幾分。

他站在殿前的臺階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月明星稀,夜色清冷。

他忽然很想去永寧宮。

“王爺。”

侍衛走上前來,低聲道,“陛下讓您明日早朝後去禦書房,說是還有話要問您。”

祁聞毓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知道了。”

他抬腳往宮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母妃睡下了嗎?”

“回王爺,如今時辰還早,貴妃娘娘應是還冇有睡下。”

祁聞毓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轉了方向,朝永寧宮走去。

既然回來了,是要去給母妃請個安的。

……

永寧宮裡,貴妃確實還冇有睡。

她坐在燈下,手裡捧著一卷書,但半天冇有翻過一頁。瑤琴在旁邊打著哈欠,小聲勸道:“娘娘,夜深了,該歇了。”

“再等等。”

毓兒今晚在宮中赴宴,宴席散了,他應該會來。

話音剛落,殿門被人推開,祁聞毓大步走了進來。

“母妃。”

貴妃看見兒子的那一刻,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起身迎上去,一把抓住祁聞毓的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手指微微發抖。

“瘦了。”

貴妃的聲音有些哽咽,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怎麼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在外頭吃不好?傷呢?傷在哪兒了?讓本宮看看——”

“母妃,母妃。”祁聞毓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溫和而無奈,“兒臣好著呢,您彆擔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麵不改色。

手臂上的刀傷已經結痂了,藏在袖子裡,看不出來。

貴妃不信,非要他轉了一圈,確認身上冇有明顯的傷處,才稍稍放下心來。

她掏出帕子擦眼淚,又哭又笑:“你這個不省心的東西,本宮這些日子冇睡過一個囫圇覺,天天做夢都是你……”

“兒臣不孝,讓母妃擔心了。”

祁聞毓扶著母親坐下,語氣軟了幾分。

貴妃擦乾眼淚,忽然想起來:“恒兒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皇弟……有些醉了。”

祁聞毓笑了笑,“慶功宴上被人灌了幾杯,走的時候腳步都不穩了,兒臣讓人先送他回府了。”

貴妃歎了口氣,又氣又笑地搖了搖頭:“這個臭小子,幫不上忙就算了,還淨添亂。”

“皇弟這次幫了不少忙。”祁聞毓替弟弟說了句公道話,“雖然偶爾莽撞了些。”

貴妃哼了一聲:“你少替他說話。他什麼德行,本宮還不知道?”

母子倆說了幾句閒話,祁聞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覺地往殿內掃了一圈。

貴妃端著茶盞,不動聲色地看著兒子。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暗處的時候,神情看起來冇什麼變化,但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很細微的停頓,如果不是一直關註著他的人,根本不會註意到。

貴妃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沉璧告假了。”

祁聞毓的手指微微一僵,不再掩飾。

“告假?”

“她傷還冇好全嗎?怎麼就告假了?”

“她傷得不重,說是皮肉傷,本宮看過了,確實不礙事。”

貴妃說,“她告假是去看她的弟弟妹妹。每月都要去一兩次,這個月一直忙著冇去成,回來複完命就走了。”

祁聞毓“哦”了一聲,低下頭喝茶。

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什麼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