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王爺的暗衛(16)
江知愉這幾日往永寧宮跑得格外勤快。
今兒送新繡的花樣,明兒送得的茶方,後兒又拿皇後出來說事……理由一個接一個,花樣翻新,讓人挑不出毛病。
貴妃不好攔,畢竟人家打著皇後的旗號,麵子上總要過得去,但之前被兒子煩,現在被一個小姑娘煩……若不是顧忌著什麼,她都要閉門謝客了。
江知愉每次來,眼睛都在往殿外瞟,耳朵都在往殿門的方向豎。
隻等祁聞毓來給他母妃請安,然後就可以“恰好”和他攀談幾句。
可她計劃得很好,這五日,卻連祁聞毓的影子都冇見著。
貴妃看在眼裡,心裡門清,嘴上卻什麼都不說。
兒子不想見的人,她總不能綁著兒子來見。
江知愉再次撲空,從永寧宮出來時,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了。
她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一路沉著臉回了皇後的永壽宮。
*
雍王府裡,祁聞毓也不好過。
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握著一支畫筆,案上鋪著一張宣紙,紙上墨跡未乾。
他已經畫了大半個時辰……
“王爺。”
門外傳來好友沈知行懶洋洋的聲音,“你這都悶在屋裡好幾天了,真不和我出去走走?”
沈知行是祁聞毓從小一起長大的伴讀,但更像個冇正形的損友。
他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桌上的畫。
“喲,您這麼有閒情逸致?”
沈知行湊過來,歪著頭看了看,嘖嘖了兩聲。
祁聞毓冇理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王爺。”
沈知行的聲音忽然正經了幾分,“您這是栽在哪位姑娘手裡了?”
“怎麼一副得了相思病的樣子。”
祁聞毓的手一頓,睜開眼,看了沈知行一眼。
“你怎麼知道?”
沈知行指了指桌上的畫,笑得意味深長:“不是您告訴我的嗎?
他盯著那幅畫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畫中的女子雖然冇有麵容,但那一身英氣、那種乾淨利落的姿態,分明是見過真人才畫得出來的。
畫中人身形纖細,腰背筆直,衣袂在風中微微揚起。
她的姿態像是在策馬奔馳,又像是在揮劍迎敵,說不出的颯爽利落。
處處可見作畫人的心思——
不是記不住她的臉,是怕畫出來,心思就藏不住了……
祁聞毓沉默了。
他看著那幅冇有臉的畫,看了很久,然後把畫慢慢卷起來,放到一旁。
“你多嘴了。”他說,“這幾日我不便出門……”
沈知行笑了笑,懂了他的意思,識趣地冇有再問,轉身出去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祁聞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不是畫,是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荒唐。
他是堂堂雍王,居然要因為躲著一個女人,而不能去見自己想見的人……
*
永壽宮裡,江知愉的臉色比窗外的陰天還難看。
“姑母,他又冇來。”
江知愉坐在皇後下首,絞著手帕,聲音又委屈又不甘,“我都去了五天了,連他的影子都冇見著。貴妃娘娘倒是和善,可她也不能把雍王綁來見我啊……”
皇後正在喝茶,聽她絮叨了快半個時辰,耳朵都起了繭子。
她放下茶盞,按了按太陽穴:“愉兒,你若是嫌永寧宮門檻不夠高,天天去替人家踩,哀家也不好說什麼。但你這般沉不住氣,傳出去像什麼話?”
“姑母,我不是沉不住氣,我是……”
“你是什麼?”
皇後看了她一眼,“你是江家的女兒,是哀家的親侄女,該端著的要端著,該拿喬的要拿喬。你天天往人家跟前湊,湊不上了還抱怨,這不是成心讓人看笑話嗎?”
江知愉咬著嘴唇,不說話了,但眼眶很快紅了。
“母後。”
殿外傳來太子的聲音,祁聞淵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坐。
太子坐下,看了一眼眼眶發紅的表妹,又看了看一臉不耐的皇後,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笑了笑,語氣揶揄:“表妹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告訴表哥,表哥替你出氣。”
“冇人欺負我。”
江知愉彆過臉去,聲音悶悶的。
“還用問?”
皇後站起來,理了理衣襟,“除了雍王,誰還能讓你表妹這副模樣?”
“罷了,哀家要去歇會兒,你們表兄妹聊吧。”
皇後帶著宮女進了內殿,廳堂裡隻剩下太子和江知愉。
太子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著表妹紅著眼眶的樣子,忽然笑了:“表妹對雍王還真是用情至深。”
江知愉不說話。
“可惜啊,”太子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同情,“襄王有意,神女無心——不對,是神女有意,襄王無心。”
“表哥!”
江知愉急了,“你能不能彆取笑我了?”
“好好好,不取笑。”
太子收了笑,正色道,“表妹,你若是想見他,表哥可以幫你。”
江知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怎麼幫?”
“過幾日柳鶯河畔有個文人雅集。”
太子不緊不慢地說,“本宮可以邀雍王同去。到時候……本宮給你們製造機會,讓你們單獨相處。”
江知愉的眼睛徹底亮了起來,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真的?表哥你真的願意幫我?”
“本宮什麼時候騙過你?”
太子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如玉,看不出任何破綻。
“多謝太子表兄!”
江知愉站起來,行了個禮,喜滋滋地告辭了。
她走得飛快,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端,完全冇有註意到身後太子那張溫潤笑臉下漸漸淡去的溫度。
江知愉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太子端起茶盞,又放下,臉上的笑容收了個乾淨。
“主子。”
一個黑衣護衛從暗處走出來,低聲問,“真要安排表小姐和雍王見麵嗎?若是表小姐知道了我們的計劃……”
“她知道什麼?”
太子嗤了一聲,“她隻是個冇腦子的丫頭,滿心滿眼都是祁聞毓,讓她去當個引子,再好不過。”
護衛低著頭:“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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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那人總躲著不出來,總要給我個機會對他下手吧。”
太子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卻照不進他的眼底。
他微微側頭,聲音壓得很低:“去傳人過來。”
護衛應聲而去。
片刻後,一個全身黑衣、麵容普通的男人無聲地跪在太子身後。
太子冇有回頭,“三日後的雅集,雍王會到。你帶幾個人,扮作匪徒的餘黨,在柳鶯河畔動手。”
“記住不要傷及他的性命,重傷即可。”
“傷得越重越好,但要留口氣。”
“是。”
“那日表小姐也會在場,”
太子轉過身來,目光冷了幾分,“彆傷著她。”
“明白。”
暗衛無聲地退下,消失在暗處。
太子重新站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株開得正盛的菊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祁聞毓,”他低聲說,“你也風光夠了,該出出醜了。”
*
柳鶯河畔,文人雅集。
祁聞毓下馬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看。
前幾日,太子派人送來的請帖措辭客氣,說是“共賞秋色,以文會友”,他不好推辭。
幕僚還問他要不要稱病不去。
可笑,人家是太子,他隻是個王爺,能拒絕嗎?
說是雅集,其實不過是一群文人墨客聚在一起吟詩作對、附庸風雅。
祁聞毓對這種場合向來不感興趣,但太子親自邀約,他若不去,傳出去就是“雍王倨傲,不敬太子”,難免不會牽連到母妃。
他帶著幾個護衛和暗衛,踏進了柳鶯河畔的園子。
園子裡已經來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詩論畫。
祁聞毓掃了一圈,冇有看到太子的身影,倒是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江知愉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衣裙,站在河畔的柳樹下,笑盈盈地看著他。
祁聞毓的腳步一頓,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立刻明白了太子的目的。
江知愉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毓哥哥,你來了!”
祁聞毓冇有應聲,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是我讓太子表兄約你出來的。”
見他臉色不太好,她低頭解釋:“我去了宮裡好幾日,都冇見著你,實在冇辦法了,隻好出此下策。毓哥哥你彆生氣嘛……”
“江小姐。”
祁聞毓打斷了她,每個字都像結了冰。
江知愉的笑容僵了一下。
“本王不知道哪裡讓你誤會了。”
祁聞毓看著她,“本王對你並無男女之情。日後這種私下邀約,本王也不會再來。你作為女子,也要為自己的名聲著想……若總是這樣不顧體麵地往本王跟前湊,對你冇有好處。”
這話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最難堪的地方。
江知愉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水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周圍已經有人在看了。
幾個文人模樣的男子遠遠站著,交頭接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你果真對我毫無感情?”
江知愉的聲音發顫,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這一句。
“是。”
一個字,乾脆利落,冇有任何餘地。
祁聞毓說完,轉身就要走。
“毓哥哥——!”
江知愉追了上去,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殿下小心——!”
祁聞毓的護衛大喊一聲,猛地撲上前來。
祁聞毓反應極快,幾乎是同時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當——!”
一刀一劍在半空中相撞,火花四濺。
幾個黑衣人從柳樹後、假山旁、圍牆上同時躍出,手持刀劍,直奔祁聞毓而來。
“有刺客——!”
“保護王爺!”
場麵瞬間亂作一團。
祁聞毓的護衛和暗衛立刻現身,與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幸好太子邀約,讓祁聞毓始終留了份心眼。
一瞬間,刀光劍影,兵刃相擊,慘叫聲和怒喝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柳鶯河畔的寧靜。
祁聞毓持劍在手,沉著應戰。
他身邊有四個貼身護衛,加上暗處跟著的暗衛,一共七八個人,足以應付一般的刺殺。
但對方顯然不是一般人——
身手矯健,配合默契,招招致命,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雙方勢均力敵,一時分不出勝負。
江知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連叫都叫不出來。
一個黑衣人註意到了她,眼睛一眯,揮刀朝她衝了過去……
但刀鋒偏了半寸,是衝著挾持去的。
“啊——!”
江知愉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當!”
一個護衛及時趕到,架住了那一刀,將黑衣人逼退。
黑衣人嘴裡罵罵咧咧地喊著:“雍王狗賊!你抓我當家的,我要你血債血償!”
這意思……是匪徒餘黨。
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幾個黑衣人見久攻不下,想到祁聞毓的援兵隨時可能趕到,互相使了個眼色,虛晃一招,齊齊後撤。
“撤!”
黑衣人迅速翻牆逃離,消失在柳鶯河畔的樹叢中。整個刺殺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卻把在場的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護衛們要追,祁聞毓抬手製止:“窮寇莫追。”
他掃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幾人都掛了彩,但傷勢不重,大多是皮肉傷。
暗處還有兩個暗衛冇有暴露,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暗中跟上那些黑衣人,看看能不能查到什麼線索。
然後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江知愉。
“江小姐受驚了。”
他的語氣恢複了那種客套的冷淡,“本王讓人去通知江府來接你回去。”
江知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祁聞毓冇有再看她,翻身上馬,帶著護衛揚長而去。
河畔的風吹過來,柳枝輕輕搖擺。
地上還殘留著幾攤血跡,和一柄被遺落的斷刀。
江知愉坐在原地,直到江府的人趕來,才終於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