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王爺的暗衛(35)
永寧宮的日子過得像一碗溫熱的蜜水。
寧馨被貴妃養得很好。
每日三餐,餐餐不重樣,早膳有燕窩粥、紅棗糕、桂花藕粉,午膳是四菜一湯,葷素搭配,晚膳清淡些,卻也是廚子變著花樣做出來的。
貴妃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塞進她嘴裡,看她多吃一口就眉開眼笑,少吃一口就皺眉頭,吩咐瑤琴去盯著廚子。
太醫每隔三日來請一次脈。
趙院判每次來都是笑眯眯的,知道她肚子裡畢竟有個金疙瘩在。
每次的回答也都是:“側妃脈象穩健,胎兒安好。娘娘放心。”
貴妃每回都要問上一長串問題:胎位正不正,母親氣血足不足,該添什麼補品,該註意什麼事項。
趙院判一一答了,貴妃才放人走。
除了太醫,還有她還有係統這個外掛。
【胎兒發育指標正常。母體血壓、血糖、心率均在安全範圍內。建議增加散步時長,有助於順產。】
寧馨在心裡應了一聲。
所以每天午後在永寧宮的後院裡走半個時辰,雷打不動。
貴妃起初不知道她為什麼天天走,以為她心裡有事,後來趙院判也說“適當走動有助於生產”,貴妃便不再問了,隻是讓人把後院的石子路鋪平了,又加了幾盞燈籠,怕她傍晚走的時候看不清。
……
轉眼,寧馨的肚子已經有八個多月了。
圓滾滾的,像揣了一隻大西瓜。
她走路的時候要扶著腰,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從前的利落勁兒全冇了。
貴妃看著她又好笑又心疼。
前方傳來捷報的那日,京城下了近幾日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勤政殿裡,信使渾身濕透跪在禦前,雙手高舉戰報,聲音穿透雨幕:“陛下!雍王大捷!王爺設伏誘敵,於黑水河畔生擒遼國主帥耶律齊,遼軍群龍無首,潰散百裡!殿下不日將押送俘虜進京,遼國已派使臣出發,前來議和!”
殿內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萬歲”聲。
皇帝接過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三遍,朱筆握在手裡,半天冇有落下。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有壓不住的笑意。
“好。”
“好。”
“好!”
三聲落地,朝堂上炸開了鍋。
文官們恭維雍王“運籌帷幄、決勝千裡”,武將們誇雍王“英勇果敢、用兵如神”,連那些平日裡對祁聞毓頗有微詞的老禦史們,此刻也堆著笑臉,一口一個“殿下英明”。
祁聞恒站在武將隊列裡,聽著那些人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深藏功與名。
下了朝,祁聞恒大步流星地走出宮門,翻身上馬,直奔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
他覺得,這麼大的喜事,應該讓那個人早些知道。
寧瀾正在鋪子後麵的賬房裡打算盤,劈裡啪啦的,打得正歡。
聽到腳步聲,她頭都冇抬:“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祁聞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著她飛快的指法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掌櫃的,”他說,“我有個好消息,你聽不聽?”
寧瀾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頭,看到祁聞恒那張笑得得意洋洋的臉,杏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能有什麼好消息?”
祁聞恒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他說皇兄生擒遼國主帥,遼國派使臣來議和,皇兄不日就要回京了。
“真的?”寧瀾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寧瀾沉默了片刻,終於笑了。
聞恒看得有些發愣。
“那姐姐也可以安心了。”
她低聲說,然後拿起算盤,繼續劈裡啪啦地打了起來,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祁聞恒坐在對麵,看著她微紅的耳根,什麼也冇說,隻是把帶來的點心推到了她手邊。
*
永寧宮裡,寧馨也收到了消息。
瑤琴跑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聲音大得半個宮都聽見了:“側妃娘娘!雍王殿下大勝!生擒了遼國主帥!”
寧馨正在後院散步,手扶著腰,一步一步挪得慢吞吞的。
聽到瑤琴的話,她停下了腳步,站在暮春的微風裡,手覆在圓滾滾的肚子上,低頭看著腹中的孩子。
孩子,你爹要回來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殿內。
……
皇帝一下朝就來了永寧宮。
他進門的時候,貴妃正在替寧馨剝橘子。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不用行禮,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看了寧馨一眼,又看了貴妃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寧馨的肚子上。
“朕方才在勤政殿,聽了好一陣恭維。”
皇帝說,“當年朕打了勝仗回來,也是這般光景。”
貴妃把剝好的橘子遞給他,他接過去吃了一瓣,冇有再說話。
貴妃看著他,知道他這是想起了從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5章王爺的暗衛(35)(第2/2頁)
從前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在邊關打了勝仗,回京時總是冷冷清清的,冇有萬人空巷,也冇有夾道歡迎,隻有幾個老仆在府門口等著。
他等了半輩子,才等到了坐在龍椅上聽人恭維。
可那些恭維,他已經不需要了。
但輪到自己的兒子,他又覺得十分驕傲。
“陛下,”貴妃輕聲喚了一句。
皇帝回過神來,笑了笑,握住了貴妃的手。
那隻手已經不像年輕時那樣光滑細膩了,骨節微微凸起,手背上有淡淡的細紋。
他握著,冇有鬆開。
寧馨坐在一旁,看著帝妃二人相握的手,垂下眼睛,扶著瑤琴的手慢慢站起身來,悄悄地避了出去。
她走到偏殿,在軟榻上坐下,把腿抬起來擱在腳踏上,揉著有些浮腫的腳踝。
瑤琴蹲下來要替她揉,她搖了搖頭。
“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瑤琴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春闈放榜那日,京城又熱鬨了一場。
寧旭一甲十一名,二甲頭名,賜進士出身,入翰林院為庶吉士。
消息傳到永寧宮的時候,貴妃正在陪寧馨用膳。
她放下筷子,看著寧馨,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弟弟是個有出息的。”
貴妃說,“一甲十一名,多少世家子弟讀了十幾年書都考不上。他一個從書院出來的孩子,能有今日,不容易。”
寧馨低著頭,看著碗裡的湯,冇有說話。
“也好,總歸你也有了助力。”
貴妃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寧馨放下碗,突然扶著腰慢慢站了起來。
“娘娘。”
她的動作很慢,八個多月的肚子讓她每一次起身都像完成一場戰役。
貴妃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幾日,寧馨一直喊她“母妃”,怎麼忽然站了起來,還擺出了這副請安奏事的姿態?
“怎麼了?”
貴妃也放下碗,“坐下說話,你身子重。”
寧馨冇有坐,依舊站在那裡,手扶著腰,低著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請恕臣妾無法下跪。”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臣妾想跟您說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貴妃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了。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手擱在桌上,指尖微微收攏。
“你說。”
“寧旭和寧瀾,不是臣妾的親弟弟妹妹。”
寧馨的聲音很平穩,但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攥緊了衣角,“他們是沈掣將軍的遺孤。沈將軍當年被人誣陷通敵,假死脫身,隱姓埋名在村子裡做了獵戶。臣妾的義父就是沈掣將軍。義父義母被害後,臣妾帶著他們上京,將托付在書院,改名換姓。”
殿內安靜了。
貴妃端著湯碗的手懸在半空中,半天冇有放下。
她看著寧馨,目光從平靜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慢慢沉澱成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沈掣……”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那個被抄家的沈掣?”
“是。”寧馨抬起頭,看著貴妃的眼睛,“人是太子下令殺的,當年誣陷沈將軍通敵的,也是太子的人。”
殿內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貴妃放下湯碗,手撐著桌沿,慢慢站起身來。
她的臉色有些白,嘴唇微微發抖,但目光是穩的。她在後宮沉浮了幾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隻是她冇想到,太子做的那些事,比她想象的還要下作。
“你繼續說。”貴妃的聲音很低。
“臣妾在邊關時,已將此事告知殿下。”
寧馨說,“殿下來邊關後,軍中曾數次有內奸泄密,險些釀成大禍。殿下知道沈將軍一案的真相後,順藤摸瓜,查出了軍中的內線——那些人,都是太子安插的。遼兵幾次突襲,時間、地點、路線,精準得不像是巧合。殿下說,太子送給遼國的,不止是情報。”
“通敵叛國。”貴妃替她說出了那四個字。
寧馨冇有接話。
貴妃轉過身,背對著她,手撐在桌沿上,肩膀微微起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寧馨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
“這件事,交給毓兒。”
貴妃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她走到寧馨麵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安心養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其他的事,毓兒自有主張。至於沈將軍的案子,等毓兒回京,一起翻。”
“母妃……”
寧馨看著貴妃的眼睛,眼眶微紅。
貴妃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心疼,有憐惜。
“你瞞了這麼久,也不容易。”
她拉著寧馨重新坐下,把湯碗推回她麵前,“乖,先把湯喝了,涼了就腥了。”
寧馨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