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王爺的暗衛(38)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該辦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沈掣夫婦的墳塋在故土,一座小山村的後麵,背靠青山,麵朝溪流。

寧馨、沈旭、沈瀾回去的時候正是深秋,山上的葉子紅了,一片一片地落在墳前,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錦緞。

姐弟三人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沈旭跪在最前麵,脊背挺得筆直。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十歲的少年了,新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官袍加身,眉目清正,跪在那裡,像一棵紮根泥土的鬆。

沈瀾跪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

她穿著素淨的衣裳,頭發挽著簡單的髻,和從前那個在後院追著姐姐撒嬌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她的商號已經開了十幾家分號,生意做到江南去了。

寧馨跪在中間,看著墓碑上義父義母的名字,看了很久。

“爹,娘,”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皇上還了你們清白,沈家從此分明了。旭兒爭氣,考中了進士,有了功名;瀾兒的生意做得很好,比你們當年在山裡打獵掙得多多了。以後再也不必擔心溫飽了,她還幫了很多人……沈家一身傲骨,孩兒們守住了,你們在九泉之下,儘可放心。”

“女兒也有了自己的家。”

“王爺對女兒很好,貴妃娘娘也好,女兒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第二個家,你們不用掛念。弟弟妹妹的婚事,女兒也會儘心儘力,為他們挑選良人……”

山風吹過,墳前的落葉被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她的話。

沈旭從袖中取出一壺酒,打開塞子,灑在墳前。酒香混著泥土的氣息,在山風中散開,凜冽而清正。

“爹,娘,兒子不孝,這麼多年才來看你們。”

“但兒子冇有辜負你們的期望,兒子考中了進士,入了翰林。以後,兒子會步步高升,做一個清正廉明的好官,讓爹娘在天之靈,以兒子為榮。”

他叩首,額頭貼著泥土。

沈瀾從袖中掏出一疊紙,是她在各地商號的契書複印件。她把那疊紙湊到墳前的燭火上,一張一張地燒了,紙灰被風吹起,像一群灰色的蝴蝶。

三雙手在墳前交握,握得緊緊的。

遠處的山巒層林儘染,近處的溪水潺潺流淌,天很高,雲很淡。

他們在墳前坐了很久,說了很多話,把這些年攢下的、冇處說的話,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風把那些話帶走了,帶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

回京後,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沈旭入了翰林院,從庶吉士做起。

他文采出眾,心思縝密,又不結黨不營私,皇帝看了他幾篇策論,很是賞識,破格提拔為編修。

祁聞毓有這樣一個妻弟,自然是如虎添翼。

沈瀾的商號越做越大,從京城開到江南,從江南開到關外。

她的生意經很簡單,靠的就是價廉物美,童叟無欺。

加上貴妃在宮裡替她開了不少方便之門,雍王府和秦王府的帖子往各處衙門一遞,誰也不敢為難她。日子久了,名聲打響後,她就也不再隻是“寧側妃的妹妹”了,沈掌櫃自己就是一塊活招牌。

*

祁聞恒從邊關回來之後,往沈瀾的鋪子跑得十分殷勤。

起先是送些寧馨的消息來,外帶送一份點心,後來是送花,再後來是什麼都不送,就坐在賬房裡看她打算盤,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殿下,”沈瀾撥著算盤,頭都冇抬,“您很閒嗎?”

“不閒。”

“那您怎麼天天來?”

“來看看你。”

沈瀾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祁聞恒那張認真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低下頭繼續打算盤。

但耳朵卻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根,祁聞恒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瀾妹妹。”

“嗯?”

“我娶你吧。”

算盤珠子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沈瀾蹲下去撿,祁聞恒也蹲下去撿,兩個人的手碰到了一起,誰也冇有縮回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章王爺的暗衛(38)(第2/2頁)

沈瀾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是商女,你是王爺,我們……不合適。”

“我皇兄還娶了小嫂嫂呢。”祁聞恒說,“小嫂嫂以前是暗衛……”

這話卻觸及了沈瀾的逆鱗。

她抬起頭瞪他:“我姐姐比我好一萬倍。”

“我冇說她不好。我是說——”

祁聞恒撓了撓頭,“我嘴笨……我的意思是說,身份不是問題。既然我皇兄能娶嫂嫂,我就能娶你。”

沈瀾沉默了半晌,低下頭,繼續撿算盤珠子。

“等你父皇同意了再說。”她聲音很小。

祁聞恒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得像個傻子。

他撿起最後一顆算盤珠子,放在她掌心裡,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微微一燙。

他冇有縮回去,她也冇有。

……

後來祁聞毓聽弟弟說了這事,看了他半天,歎了口氣。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不比你嫂嫂,你嫂嫂有勇有謀,沉魚落雁,體貼入微……她隻會打算盤。”

“我就喜歡她打算盤。”

祁聞恒說,“她打得特彆好聽。”

祁聞毓無言以對。

他發現自己這個弟弟,在認死理這件事上,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罷了,那就隨他去吧。

日子是他們在過,旁人說不了什麼。

祁聞毓硬著頭皮進宮了。

……

祁聞恒和沈瀾的事冇有大肆操辦,秦王按照禮部的方案,沈瀾和他商量後,決定儘量縮減儀製。

進宮請安那日,貴妃看著沈瀾,想起她姐姐。

她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命吧。

有些人註定要相遇,有些門註定要打開。

不論出身,不論門第,隻論那顆心是不是真的。

孩子們,比她有福氣。

*

沈瀾成婚後,沈旭的婚事,成了姐妹倆的一塊心病。

論年紀,沈旭今年二十一,早該說親了。

論條件,翰林院編修,一甲十一名出身,長相清俊,人品端方,放在京城裡也是數得著的青年才俊。

可他就是不著急,媒人踏破門檻,他一個都不見,問急了就說“再等等”,等什麼,他也不解釋一句。

寧馨坐在雍王府的花廳裡,手裡端著茶盞,眉頭微蹙。

沈瀾坐在她對麵,手裡拿著一本賬冊,半天冇翻一頁,嘴裡絮絮叨叨的:

“姐姐,你說哥哥到底在想什麼?上次李大學士家的千金,才貌雙全,他倒好,連麵都不肯見。”

“還有上回周禦史家的姑娘,我托人打聽了,性子溫婉,針線活也好,結果呢?他一句‘不合適’就打發了。”

“什麼不合適?他見過人家嗎?就知道人家不合適?”

寧馨喝了口茶,放下茶盞。

“旭兒……是不是心裡有人了?”

沈瀾一愣,手裡的賬冊合上了。

“不能吧?他天天在翰林院,回來就看書處理公務,連個應酬都不去,哪來的人?”

“那你怎麼解釋他如此果斷地拒絕?”

沈瀾被問住了。

姐妹倆對視一眼,同時歎了口氣。

沈瀾站起身來,在花廳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要不……我再去打聽打聽?看看翰林院有冇有什麼女史、書童之類的?”

寧馨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的意思:翰林院冇有女史,你想什麼呢。

沈瀾訕訕地坐回去,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算了。”

寧馨說,“他的事,他自己心裡有數。催急了反而不好。”

她頓了頓,看了沈瀾一眼,“倒是你,你和秦王——”

“姐姐!”沈瀾的臉刷地紅了,“你放心……他待我很好。”

寧馨看著她通紅的耳根,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端起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