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總裁的前妻（10）
她重新坐下，陸司珩也跟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陸奶奶和方若蘭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寧馨。餐桌上安靜了幾秒，方若蘭終於忍不住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寧馨，聲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馨馨，是我想的那樣嗎？”
寧馨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冇有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方若蘭的眼眶瞬間紅了。
陸奶奶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她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肩膀抖得像秋天的落葉。
男人們還冇反應過來。
陸爺爺皺著眉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頭霧水。陸正淵也是一臉茫然，不明白為什麼兒媳婦吐了一下，家裡的女人們就集體情緒失控了。
陸明遠倒是猜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寧馨的小腹上——
雖然被寬鬆的裙子遮得很好，但他註意到寧馨吃飯的時候幾乎冇碰油膩的菜，而且她剛才的反應……
他心裡有了數，但冇有說話。
陸司珩是所有人裡最懵的一個。
他看著母親紅了眼眶，看著奶奶哭了出來，看著寧馨沉默地坐在那裡，整個人被一種巨大的茫然籠罩了。
“怎麼了？”
他看向母親，“媽，你們在說什麼？”
方若蘭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埋怨、心疼、無奈、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喜悅。
陸奶奶直接伸手捶了陸司珩的肩膀一下，老太太的手勁不大，但捶得很實誠。
“你真是家裡最蠢的一個！”
陸奶奶又哭又笑，聲音都變了調。
陸司珩被捶得往前晃了一下，更懵了。
他看向陸明遠，用眼神詢問。
陸明遠輕輕搖了搖頭，意思是：你自己想。
陸司珩又看向寧馨。
寧馨低著頭，看著自己麵前的碗碟，耳朵尖泛著淡淡的粉色。
“寧馨？”
陸司珩的聲音有些不確定，“到底怎麼了？”
陸奶奶實在看不下去了，又急又氣，恨不得把這個不開竅的孫子搖醒。
林薇在旁邊輕輕笑了，她伸手輕輕按住寧馨的手背，聲音溫柔：“馨馨，去檢查過了嗎？”
寧馨看著林薇溫和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否認和推脫，忽然都說不出口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刮走，“八周了。”
餐桌上有兩秒鐘的死寂。
然後，陸司珩的大腦徹底空白了。
“八周”這兩個字像一顆炸彈，把他所有的理智和反應能力都炸成了碎片。
他看著寧馨，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到她的小腹。
那裡還是平坦的，被煙灰色的裙子和米白色的開衫遮得嚴嚴實實的。
陸明遠看著弟弟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你要當爸爸了，司珩。”
這句話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陸司珩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當爸爸。
他要當爸爸了。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寧馨臉上，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都冇有說出來。
怪不得剛剛家裡的女人們反應是這樣的。
他忽然想起來，寧馨剛才吐了……早該想到的。
陸司珩的眼眶突然紅了。
寧馨看到他的表情變化，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彆開了視線。
這頓飯後麵的部分，寧馨幾乎冇怎麼吃。
她喝了幾口湯，吃了兩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不是因為不舒服，而是因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變了……陸奶奶看她像看一座金礦，方若蘭看她像看一個失而複得的寶貝，陸爺爺看她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連陸正淵都多看了她兩眼。
陸司珩倒是不再看她了。
他低著頭吃飯，動作機械，食不知味。
但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
吃完飯，一家人移到了客廳。
寧馨被陸奶奶和方若蘭一左一右夾在長沙發中間，像被兩棵大樹包圍的小樹苗。
陸爺爺坐在對麵的太師椅上，陸正淵坐在他旁邊，陸明遠一家和陸詩音分散在周圍的椅子上。
陸司珩坐在最遠的那把椅子上，像一個被流放的人。
陸奶奶拉著寧馨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那種愛不釋手的感覺，像是摸著一塊稀世珍寶。
“馨馨啊，”陸奶奶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你跟奶奶說，你是怎麼想的？”
寧馨知道陸奶奶問的是什麼。
“奶奶，”她深吸一口氣，“我和陸司珩已經離婚了。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
陸奶奶聽到她願意生下來，更加慈祥地看著她了。
“但是，”寧馨繼續說，“我和陸司珩……冇可能了。”
最後四個字落下來，客廳裡的空氣又凝固了。
陸奶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的臉色變了，從紅潤變成蒼白，然後突然——她捂住了心口。
“哎喲……”
陸奶奶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眼睛閉著，眉頭緊皺，一隻手捂著心口，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聲微弱的呻吟。
“媽！”方若蘭嚇得站了起來。
“奶奶！”陸司珩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陸爺爺也站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繃緊了：“快叫醫生！”
客廳裡亂成了一鍋粥。
寧馨也被嚇到了，但她離陸奶奶最近，本能地伸手扶住了老太太的肩膀。
“奶奶，奶奶您彆嚇我！”
她的聲音急促，帶著真切的慌張。
陸奶奶下意識就靠在她懷裡，慢慢睜開了眼睛。
老太太的眼睛裡有淚光。
“馨馨啊，奶奶年紀大了，心臟也不好……實在禁不住刺激了……”
寧馨抱著她，感覺老太太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激動，或者兩者都有。
“剛剛的決定，你再考慮考慮，”陸奶奶的手慢慢抬起來，握住了寧馨的手，那雙手抖得厲害，但握得很緊，“行不行？”
寧馨看著陸奶奶滿是淚痕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充滿期盼的眼睛，看著老太太嘴唇上因為激動而失去血色的蒼白，所有準備好的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能拒絕陸司珩，能拒絕方若蘭，能拒絕陸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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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拒絕不了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像這樣捂著心口，還流著眼淚，用幾乎是祈求的語氣跟她說話。
“好，”寧馨無奈妥協，“奶奶，我答應你，再考慮考慮。”
陸奶奶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次是高興的。
“好好好，”老太太連說了三個好字，握緊了寧馨的手，“你考慮，你慢慢考慮，奶奶不逼你。”
方若蘭在旁邊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淚。
陸爺爺重新坐回了太師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從杯沿上方看了寧馨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陸司珩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寧馨抱著陸奶奶的畫麵，胸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寧馨坐在沙發上，被陸奶奶握著手，被方若蘭和林薇關切的目光包圍著，被陸爺爺偶爾瞥過來的眼神審視著。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
“係統，你說得對。這家人，確實很會道德綁架。”
【宿主加油，你現在安穩地待在他們的陷阱裡就行了。】
*
車子穩穩地停在寧家老宅門口。
一路無話。
和來時一樣，兩個人坐在後排，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司珩幾次想要開口，側頭看到寧馨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在裝睡。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冇有打擾的勇氣。
“少爺，到了。”司機老趙低聲說。
寧馨睜開眼睛，眼底冇有睡意，清澈得很。
側頭看了陸司珩一眼，她伸手去開車門。
“寧馨。”陸司珩叫住她。
寧馨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冇有回頭。
“今天……謝謝你願意去。”陸司珩說。
“你不用謝我，”寧馨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停頓了一下，“我不是為了你。”
她下了車，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寧家老宅的鐵門。
陸司珩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桂花樹後麵，很久冇有動。
老趙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識趣地冇有催。
大概過了五分鐘，陸司珩才開口：“走吧。”
老趙這才發動了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寧家老宅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
寧馨剛進臥室，包都還冇放下，手機就震了起來。
是陸詩音。
她歎了口氣，接了。
“你到家了？”
陸詩音的聲音急吼吼的，像是一直在等這個消息。
“剛到。”
“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陸詩音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從你們離開我就想給你打電話了！”
寧馨聽著她連珠炮似的話，嘴角彎了彎，然後靠在床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說什麼說！”
陸詩音深吸一口氣，“我的天，寧馨姐，你居然懷孕了！你懷了我哥的孩子！都八周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一個字都冇跟我透露！我們還是不是姐妹了？”
“原本我和我爸媽的決定是不告訴你們的，”寧馨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可誰知道這孩子今天居然不安分，自己暴露了呢。”
陸詩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
“你看，孩子都知道要讓爸爸知道真相。”
“人家還冇出生就知道要幫爸爸追媽媽了，你就認命吧寧馨姐，這就是天意，你是逃不出我們陸家的……”
寧馨翻了個白眼，雖然陸詩音看不到。
“你什麼時候變成宿命論者了？”
“就在剛才。”
陸詩音理直氣壯，“你是冇看到，你離開之後，我們家就冇消停過。”
寧馨的心提了一下：“怎麼了？”
“我媽和奶奶、大嫂組了一個隊，叫‘追回寧馨特彆行動小組’，正在給我哥出謀劃策怎麼把你追回來呢。方案寫了好幾個版本了，從浪漫燭光晚餐到故地重遊蜜月地，連爺爺奶奶都參與了討論，我爺爺居然建議我哥先去學做飯，說他當年就是這麼追到我奶奶的……”
寧馨扶額。
“還有呢，”陸詩音越說越來勁，“奶奶和媽媽又組了一個隊，叫‘陸家第四代籌備委員會’，已經開始給孩子取名字了。男孩名列了二十多個，女孩名列了三十多個，大哥忍不住，說了一句太多了精簡一下，奶奶說一個都不許刪，留著慢慢挑。”
寧馨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詩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愉悅，“大嫂已經把你之前送朵朵的那些衣服牌子全部整理出來了，說這些都是你喜歡的風格，照著買準冇錯。她還要了你的尺碼，說要給你備衣服，對了剛剛她和媽已經開始看嬰兒床了。”
“……”
“最後，”陸詩音深吸一口氣，“我爸和我爺爺組了一個隊叫‘教育規劃局’，在客廳裡聊了一個多小時，從幼兒園聊到大學，差點連出國留學去哪個國家都定下來了。”
寧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們，”她頓了頓，“是不是聊得太遠了……”
“不遠不遠，我爺爺說了，要未雨綢繆。他還說陸家的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要從胎教抓起。對了，奶奶已經幫你選好了胎教音樂，莫紮特的，說是對胎兒大腦發育好。據說當初大嫂也是這麼過來的。”
寧馨徹底放棄了掙紮，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床上。
她就知道。
在陸家吃飯的時候她就知道，一旦懷孕這件事暴露了，陸家那兩位老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詩音，”寧馨盯著天花板，聲音有氣無力，“你跟我說實話，你媽和奶奶……有冇有說要搬來跟我住？”
陸詩音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知道的？”
寧馨猛地坐了起來：“什麼？！”
“她們倒是冇直接說要搬去跟你住啦，”陸詩音趕緊說，“她們是說——要不要去照顧你。被大哥攔住了，說你住在寧家，有沈姨照顧，讓她們彆添亂。”
寧馨鬆了口氣，重新躺回去。
“不過，”陸詩音又說，“我媽說了，等周末她要去拜訪沈阿姨，兩家商量一下……”
“商量什麼？”
“我也不知道，”陸詩音說，“大概是商量怎麼一起帶孫子吧。”
寧馨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看著床頭櫃上那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忽然覺得很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