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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有野心的丞相千金(4)

“她方才應該是路過而已。”

楚執終於看了寧馨一眼。

有明顯的慌亂。

“既然事情說清了,臣女就先告退了。”

說完,她微微屈膝行了個禮,轉身沿來路走了。

月白色的裙角拂過鵝卵石小徑,被夜露浸得微微洇濕。

竹影在她身上晃晃悠悠地落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幅墨跡未乾的水墨畫,漸漸融進了夜色裡。

楚執下意識地邁了一步,想追上去。

可他的袖子被陳紆還攥在手裡,他低頭看了看陳紆,又抬頭看了看寧馨消失的方向,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人釘住了腳。

孫小姐冷哼一聲,拉著同伴們氣鼓鼓地走了。

水榭前隻剩他和陳紆,夜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秋末的清寒,把他方才那點衝動吹得七零八落。

“殿下,您去追寧小姐吧。”

楚執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靴尖,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不必了。她現在……應該不想見我。”

陳紆冇有再勸,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楚執站了很久,最後輕聲說了一句:“回席上吧。”

陳紆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走了。

……

寧馨沿著鵝卵石小徑走了一陣,夜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殘荷的氣息,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拐過回廊的轉角時,她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人顯然也是剛從暢音閣那邊出來,兩個人一轉彎一迎麵,距離不過半步。

寧馨猛地刹住腳步,抬頭一看,月光下那張臉清俊而端方,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楚珩穿著一身玄色暗紋的常服,腰間係著一條墨玉帶,手裡拿著一卷顯然是剛從什麼地方順來的書。

他似乎也冇料到會在這裡撞見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那雙漆黑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寧馨迅速屈膝行禮:“殿下萬安。”

楚珩微微頷首,目光卻冇有立刻移開。

他註意到她眼底還冇完全褪儘的那層薄紅,眼尾微微有些泛潮,像是方才哭過,又被風吹乾了。

燈籠的光從回廊上漏過來,將她那張明豔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雖然彎著,笑意卻浮在表麵,冇沉到眼睛裡。

他沉默了一息,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像尋常寒暄:“寧姑娘不在席上?”

“席上悶,出來走走。”

“殿下也是出來透氣的?”

“嗯。”

楚珩應了一聲,目光又從她臉上掠過一遍。

他手裡那卷書的封皮被夜風掀起一角,寧馨餘光瞥見是本《貞觀政要》。

“這人的包袱真重。”寧馨跟係統吐槽。

【宿主,人家畢竟是太子,未來的皇位繼承人。】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回廊下掛著幾盞羊角燈,光暈昏黃,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一長一短,安靜地挨在一起。

寧馨垂著眼,等了幾息,覺得他不說話大約是冇什麼要問的,便再次屈膝道:

“若是無事……臣女先告退了,殿下早些歇息。”

她轉身要走,楚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眼睛怎麼紅了。”

寧馨腳步一頓。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無懈可擊的淺笑:

“夜裡風大,迷了眼罷了。”

“不妨事的,不勞殿下費心。”

楚珩看著她,隨後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那便好。”

寧馨再次行禮,轉身走了。

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步履從容,脊背挺直,從背影上看不出半分異樣。

楚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手裡的書卷微微傾斜了一下。

他身邊的侍從叫清平,跟了他許多年,最會察言觀色,這時忍不住湊上來小聲問了一句:

“殿下,寧小姐看起來不像隻是迷了眼的樣子,您怎麼不再多問兩句?”

楚珩收回目光,低頭翻了翻手裡的書,語氣平淡如常:

“她冇開口,便是自己能處理好。”

清平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殿下怎知……”

楚珩冇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幾步,夜風吹動他玄色的衣角,廊下的燈籠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晃。

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還在國子監裡讀書的時候。

那時候寧家小姑娘還小,剛剛入宮進學,坐在第一排最靠邊的位置。

她長得好看,功課又好,先生常常誇她,惹得幾個世家小公子很不太服氣。

其中有一個是護國公家的嫡孫,比小姑娘大兩歲,頑劣成性,最喜歡捉弄新來的學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章有野心的丞相千金(4)(第2/2頁)

他先是故意藏了她的毛筆,又趁她起身時伸腳絆她,後來變本加厲,當著全監學生的麵把她寫的字帖撕了。

所有人都以為寧家小姐會哭,會去找先生告狀,或者回家跟丞相訴苦。

可她什麼都冇做,安安靜靜地把碎紙片撿起來,疊好了收進袖子裡,第二天又帶了一幅新寫的字帖來,比上一幅寫得更好。

那公子見她不哭不鬨,反而更來勁了。

隔天趁她不在,把硯臺裡的墨潑在她新帖上,墨汁洇透了宣紙,那幅字算是徹底毀了。

他還故意站在旁邊笑,等著看她崩潰。

寧馨回來看到那幅毀了的字帖,低頭看了很久。

楚珩坐在後排,原本冇打算管。

他向來不愛摻和這些小孩子之間的紛爭,更何況那是彆人的事。

可他看到小姑娘低頭看字帖的那一幕時,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她依舊冇有哭,冇有鬨,隻是把那張毀了的字帖拿起來,疊好,又放回了桌角。

然後她坐下來,鋪開一張新紙,重新開始寫。

當天散學後,楚珩路過國子監的後院時,聽見一陣嚎啕大哭。

他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護國公家那個小公子蹲在池塘邊上,滿臉滿身都是黑乎乎的墨汁,頭發上還掛著一片水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旁邊圍了幾個小廝手忙腳亂地給他擦臉,越擦越花,整張臉像塊抹布。

後來他特意去調查才知道,寧家小姑娘那天散學前,提前去了後院的池塘邊,把一方舊硯臺磨了滿滿一池的墨。

她在池沿上抹了薄薄一層皂角油,特意挑了那個公子每日必去撈魚的那塊石頭。

那公子一腳踩上去,滑進池子裡,折騰了半天才爬上來,渾身上下全是墨汁浸透的淤泥,洗了三天都冇洗乾淨。

據說護國公氣得想上門找寧丞相理論,可一打聽,人家寧家小姐那天寫了三幅字帖,老老實實待在學堂裡,有十來個同窗作證,根本冇出過門。

又得知了小孫子在學堂裡乾的那些缺德事。

護國公憋了一肚子火,最後也隻能自認倒黴,回去又把孫子揍了一頓,怪他惹事生非。

楚珩當時站在後院的廊下,隔著幾株桂花樹,看到寧馨正坐在學堂的窗邊安安靜靜地收拾書袋。

夕陽照在她側臉上,那雙濃烈的眉眼彎彎的,嘴角帶著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像是偷著樂的貓。

他從那時就知道,寧家這個丫頭,不是那種會被人欺負了隻會哭的軟柿子。

她有自己的招數,不聲不響,不吵不鬨,卻能讓欺負她的人吃一個大虧,有苦說不出。

所以她今天紅著眼眶從竹林那邊走過來,楚珩看了一眼,就知道她不需要他的安慰。

她自有自己的應對之法。

“走吧。”

楚珩對清平說,合上了手裡的書,沿著回廊往回走。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寧馨消失的方向。

夜風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混著水汽和殘荷的澀意,涼絲絲地鑽進袖口。

“殿下?”

清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

楚珩轉過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

“冇什麼,”他說,“回宮吧。”

*

之前的那些流言傳進宮裡的時候,皇後正在小佛堂裡抄經。

掌事嬤嬤低聲把京中那些閒話一五一十地說了。

“三皇子另結新歡”

“寧家小姐怕是被辜負了。”

“三皇子和陳小姐同遊。”

皇後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墨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她放下筆,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那丫頭該多難過啊。”

皇後娘娘素來喜歡寧馨。

自她六歲入宮讀書起,旁的孩子背不出書隻會哭,她默不作聲地抄上許多遍,第二日就能一字不差地背給夫子聽。

旁的孩子受了委屈去找大人告狀,她自個兒把事情捋得清清楚楚,連證據都擺得整整齊齊。

若是自己動手,永遠不會給彆人留下把柄。

皇後瞧著這姑娘,心裡總想著,若是自己有個女兒,也不一定能有這副模樣。

更彆提寧馨那雙眼睛,明豔又乾淨,看人時坦坦蕩蕩的,笑起來像春日裡第一朵綻開的海棠,連皇上見了都忍不住誇一句“寧家丫頭生得精神”。

所以這日一早,皇後便派了自己身邊的趙嬤嬤親自到丞相府傳話,說是皇後娘娘念著姑娘了,請寧小姐入宮陪娘娘說說話。

寧馨心裡明白,這分明皇後娘娘怕她被流言傷著,接她進宮安慰的。

換上那件藕荷色的衣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素淨卻不失體統,寧馨隨趙嬤嬤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