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紈絝少爺的家教(19)
邢昭是被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日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先看到的是自家臥室的天花板,吊燈安靜地掛在原位,燈罩邊緣那層薄灰還是他上次盯著看過的厚度。
他翻了個身,被子裹在腰腹間,宿醉的殘餘讓太陽穴微微發脹,後腦勺底下枕頭裡還殘留著一點香檳和果酒混合的味道。
然後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陽臺上,月亮底下,她側過身來看著他的樣子。
他往前邁了半步,低頭,嘴唇碰到了她的……
柔軟、溫熱、帶著夜風和草木的涼。
她有冇有推開他?應該是冇有的?
然後他靠在她的肩膀上,說了那句話。
邢昭猛地坐了起來。
他抬手捂住了臉,手掌壓著額頭的皮膚,能感覺到底下血管突突地跳。
那句話在腦子裡循環播放:
“老師,我真的好喜歡你”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昨晚那種不受控的坦誠,醉意把理智的閘門衝垮了,他把那些原本打算藏到高考結束之後再說的東西,全都在十七歲生日的月亮底下倒了個乾淨!
他還親了她!
邢昭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發了一句他自己都聽不清的話。
頭發被枕頭揉得翹起來幾撮,後頸露出一截泛紅的皮膚,從耳根一直燒到鎖骨。
他把枕頭翻了個麵,涼意貼著臉,但熱度從身體裡往外蒸,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完蛋了……
她今天會怎麼看他?
突然親上來還說了那種話的學生,在她眼裡大概就是個青春期激素上頭搞不清狀況的毛頭小子。
邢昭把枕頭扔開坐起來,拿起手機劃開又鎖上,鎖上又劃開。
寧馨的對話框安安靜靜的。
他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半行「昨晚對不起」又刪了,打了「我昨天說的是真心話」又刪了,最後什麼都冇發出去,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
……
去學校的一路上他坐在後座,手指搭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碾著校褲的布料,老王從後視鏡看了他兩次,冇多問。
進了教室方馳和徐越正在抄作業,看到他進來方馳抬頭招呼了一聲,徐越卻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
“昭哥你昨晚冇睡好?怎麼眼下一片青。”
“……嗯。”
邢昭把書包掛上椅背,“在想事情。”
方馳把抄完的作業本遞過來:“給你抄,我看你昨天生日宴肯定很晚才睡。不過我聽說你跳開場舞了?跟誰啊?你家親戚?”
“……冇誰。”
邢昭接過本子攤開,但目光落在紙頁上的時候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他想到寧馨昨天穿著那條香檳色裙子走進宴會廳的樣子,緞麵的光澤在燈光下流動,她站在門口微微仰頭找他的那一瞬,整個廳裡的水晶燈好像都亮了幾分。
然後是他牽著她走進舞池,她搭著他肩膀的手帶著他轉了半圈。
他低頭攥緊了筆杆。
第一節課上到一半,班主任走進來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開始期末考試,大家抓緊複習。”
“高三就要重新分班了,你們這學期的成績直接關係到分班名單,自己心裡都有數。”
全班嗡了一聲。
邢昭在那一刻坐直了身體。
高三、分班、成績。這三個詞像三根錨,把他從昨晚那些混亂的念頭裡拽回來定在了書桌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數學筆記本,封麵上用紅筆寫著“專題·第三輪”幾個字,是寧馨兩周前給他列的複習計劃表上標註的進度。
*
周末的補課照常進行,邢昭心裡偷樂。
邢昭在書房裡把卷子做了兩遍,桌麵擺著他媽準備的果盤和兩杯檸檬水,他每隔幾秒就抬頭看一眼門口的方向,在寧馨推門進來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寧馨穿著白色短袖和淺藍色牛仔褲,頭發紮著高馬尾,跟平常一樣的打扮。
她進門的時候衝他點了點頭,語氣跟往常冇有任何區彆:
“追那個的卷子做了嗎?”
“做了。”邢昭把卷子推過去,聲音發乾。
寧馨坐下來,拿紅筆開始批改。
她的筆尖在紙頁上遊走,偶爾停下來在某道錯題旁邊寫批註,全程冇有多看他一眼。
邢昭坐在對麵,手指搭在桌沿上,背微微繃著,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垂下眼改卷子的時候睫毛覆下來,嘴唇微微抿著,神態認真而專註,跟過去每節課一模一樣。
就好像那天晚上在花園陽臺上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被他喝多了之後腦補出來的幻覺。
“這塊步驟跳了,”寧馨的筆尖點了一下卷麵上的一個地方,“你求導之前的定義域討論呢?又忘了?”
“……忘了。”邢昭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卷子上。
“忘了就回去補。”
寧馨拿紅筆在旁邊寫了個批註,然後把卷子翻到下一頁,繼續往下看。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自然到邢昭覺得自己胸口那塊石頭越壓越重。
她記得他的每一個弱項、每一個常犯的錯誤。
課程結束的時候寧馨把卷子批改完了,推回邢昭麵前。
“不錯,按照這個狀態,期末考上年級前十冇問題。”
邢昭剛要鬆一口氣,她伸手從帆布包裡掏出來一疊紙,a4大小,用訂書機裝訂好的,封麵寫著“邢昭·期末複習專項整理”。
他把那疊紙接過來翻了翻:
每一頁都是他本學期各科的薄弱項歸納,按知識點分門彆類,後麵附了對應的例題和解題思路。
比之前那份計劃書更細致、更精準,每一頁邊角的批註都寫著:
“這道題你錯過兩次”
“這個公式易混淆”
“建議考前再看一遍”。
邢昭看著那疊紙,手指在上麵按了一下,抬頭問:
“這是什麼意思?”
寧馨已經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了。
她把電腦合上放進帆布包,拉鏈拉好,動作跟過去的每一次一樣利落。
“期末了,我的工作也結束了。”
“之後我就不來了,你自己好好複習。”
她拎起包,“有問題可以微信問我,但我不一定能及時回。”
邢昭坐在椅子上冇動。
他看著她把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那個動作他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她站起來然後推開門走出去。
但這一次不一樣。
“是不是因為……那天晚上?”
邢昭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發緊,“所以你討厭我了?”
寧馨轉身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偏過頭來看他。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紈絝少爺的家教(19)(第2/2頁)
日光從她背後的窗戶照進來,她的臉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語氣比剛才軟了一點點:
“不是討厭。”
“那是因為什麼?”
“你還小,”寧馨說,“對很多事情還冇有明確的判斷。你可能隻是冇遇見過像我一樣對你耐心的人——但說實話,我也是收錢辦事。”
邢昭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不要說這種話。”
“現實一直都是殘酷的,”寧馨把門拉開了,“我先走了。你好好考。”
門合上了。
走廊裡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木質臺階被踩出沉穩的節奏,一下、兩下、三下,最後被樓下大門開關的聲音切斷。
邢昭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疊複習資料。
紙頁的邊角被他的手指攥出了折痕,他看著第一頁上“函數·易錯點彙總”下麵密密麻麻的紅筆字跡,那些字每一筆都是寧馨寫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紙頁右下角貼了一張巴掌大的便利貼,上麵寫著一行小字:
“加油。你有這個能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那疊紙收進書包裡,拉鏈拉好,坐到書桌前重新翻開了數學課本。
*
寧馨果然冇有再出現過。
周末的時候書房裡隻有他一個人,卷子做完了冇人批改,錯題整理出來了冇人看。
他給她發消息:
「這套題我做了能拍給你嗎」
冇回。
過兩天他又發了一條:
「我錯題本寫到第三章了」
還是冇回。
……
對話框裡他那頭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堆著,對麵的卡通考拉頭像安安靜靜,最後一條回複停在補課結束當天他問“那你下周來嗎”,她回了一個“不來”的已讀。
他後來不再發了。
把手機放在書桌抽屜裡鎖起來,每天按計劃表上的安排自習,上午數學,下午英語和物理,晚上整理錯題。
沈素雲有一次推門進來送水果,看到桌上攤開的卷子和一摞用紅筆標記過的複習資料,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什麼也冇說,把果盤放在桌角出去了。
一個月的時間,邢昭把自己釘在書桌前。
……
期末考的那天天氣悶熱,考場窗戶開著但冇風,電扇在天花板上吱呀轉著。
邢昭埋頭寫卷子的時候手腕上兩串珠子疊在一起貼著皮膚,黑色的那串是廟裡買的,粉色的那串他舍不得戴,放在校服口袋裡,偶爾伸手進去碰一下珠子的溫度。
最後一場考完交卷的鈴聲響起的時候,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卷麵填滿了,最後一個大題他寫完的時候還剩十分鐘檢查了一遍,從頭到尾順暢得不像真實考場。
走出考場的時候方馳和徐越從後麵竄上來一左一右勾住了他肩膀。
“昭哥!解放了!!”
方馳把他的脖子摟得死緊,“你暑假什麼計劃?去不去海邊?我表姐家那邊有套民宿——”
“還冇想。”
邢昭嘴角難得彎了一下,把方馳的胳膊從自己肩膀上卸下來,“就想回家先好好睡一覺。”
這話說到了方馳和徐越心坎裡,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哀嚎般的讚同。
徐越也把手從邢昭肩上撤了,伸了個懶腰:
“天塌下來也彆叫我,我要連睡三天。”
三個人在校門口分了手。
邢昭坐上車的時候老王從駕駛座回頭看了他一眼:“少爺,考得怎麼樣?”
“……還行。”
老王笑了一下,發動了車。
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裡燈亮著,沈素雲和邢振邦難得都在,茶幾上擺著幾盤菜,一看就知道是沈素雲親手做的,雖然賣相普通但冒著熱氣。
邢昭換了鞋走進來,邢振邦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聽到腳步聲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挪開了。
“考完了?”沈素雲從廚房探出頭。
“嗯。”
“洗洗手吃飯。”
飯桌上邢昭低頭扒飯,手機放在碗旁邊,屏幕亮了一下他下意識劃開。
是方馳在群裡發的表情包。
他回了個“滾”,把手機翻扣回去,繼續夾菜。
邢振邦坐在對麵,看著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看手機又鎖屏的循環動作,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暑假來公司幫忙吧,你不是說要鍛煉鍛煉?”
“再說吧。”邢昭夾了一塊排骨,冇抬頭。
邢振邦的筷尖在碗沿上擱了一下。
他看著兒子低垂的眼睫和嘴角那道沉著的弧度,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以前他問這種話邢昭要麼摔筷子走人要麼陰陽怪氣說幾句“我的事不用你管”,現在隻是平平淡淡一句“再說吧”,不尖銳但也冇什麼溫度,像一道門關上了之後連門縫都不透光。
邢振邦生了悶氣。
他把筷子擱在桌上,聲音不大但帶著憋了一肚子的不快:
“行,你‘再說吧’。那有些話我也‘再說吧’。”
沈素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邢振邦冇理。
邢昭把碗裡的飯吃完,站起來把碗筷放進廚房水槽。
“我吃飽了,先回房了。”
他轉身上樓,腳步踩在木質臺階上沉穩而均勻。
邢振邦看著兒子消失在樓梯拐角,把筷子“啪”地擱在桌上:
“他眼裡是一點冇有我這個老子!”
沈素雲歎了口氣,端起碗給他添了勺湯:
“你跟他好好說不行嗎?非要這麼賭氣。”
“我賭氣?”
邢振邦壓著聲,“他手機裡那些消息我看見了,給寧老師發了多少條了人家一條冇回。”
“他每天把複習資料翻來覆去地背,晚上十二點了燈還亮著……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我想告訴他那個消息讓他好歹心裡有個底,他倒好,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沈素雲端著湯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把碗放回他手邊:
“他剛考完,讓他緩緩。下周再說吧。”
邢振邦端起湯喝了一口,嘴角繃著,但眼底那層氣慢慢壓下去了一截。
他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
二樓那扇門緊閉著,門縫底下透出一條暖黃色的燈線。
“下周就下周,”他嘟囔了一聲,把湯碗擱回桌麵,“他不理我,就彆跟他說了,氣死他。”
沈素雲冇忍住笑了一聲。
她站起來收碗,經過丈夫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後腦勺:
“你呀,父子倆真是一個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