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紈絝少爺的家教(21)
寧馨簽完最後一張文件的時候,窗外正下著細密的雨。
國際合作與交流處的辦公室裡空調開得低,她把那幾頁紙摞好遞給對麵負責蓋章的老師,筆帽扣上,指腹在簽字欄旁邊按了一下才鬆開。老師把蓋了紅章的複印件遞回來:
“交換手續辦齊了,開學之前到校報到就行。先去那邊把住宿什麼的都安排好,機票訂好了?”
“明天下午。”
“行,一路平安。有事找那邊的老師。”
寧馨走出辦公樓的時候雨已經小了,細密的雨絲落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沿著主乾道往回走。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趙一曼正趴在床上刷手機,程露坐在桌前敷麵膜,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轉頭看過來。
“簽完了?”
趙一曼翻身坐起來。
“簽完了。”
寧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外套脫了掛椅背上。
宿舍裡安靜了兩秒。
趙一曼和程露對視了一眼,程露把麵膜揭下來扔進垃圾桶,走過來在寧馨旁邊坐下來。
“……真要去啦?”
“公費交換,不去是傻子。”
寧馨擰開水杯喝了一口,“不就一年嗎,大三我就回來了,你們彆搞得像生離死彆似的。”
“一年也不短好嗎,”趙一曼撇了撇嘴,“你走了誰帶飯?誰幫我們劃期末重點?學長們萬一有項目找誰?”
程露在旁邊笑了:“你這個萬一說得跟頻率很高一樣。不過有一點,寧馨你走了,學校的男生們第一個找我們哭。”
寧馨靠在椅背上看著兩個室友,嘴角彎了一下。
“我到了那邊給你們寄明信片,給你們帶巧克力,每個周末視頻。行了?”
“行什麼行,”趙一曼從床上蹦下來,伸手拽她胳膊,“走了,請你吃火鍋!最後一頓了必須吃頓好的,我們今天aa,你那份免單。”
“什麼叫最後一頓……”
“你明天就走了還不叫今年最後一頓?!”
趙一曼和程露一左一右把她從椅子上架起來,“走啦走啦,清大西門新開那家,菌湯鍋底,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寧馨被她們倆夾在中間推出宿舍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張空了大半的桌麵。
上麵還攤著一本冇合上的英文文獻,書脊上貼著她的名字標簽。
她把目光收回來,伸手鎖了門。
……
火鍋店的菌湯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趙一曼涮著毛肚嘴上也冇閒著,說到了英國彆被那邊的帥哥迷了眼,程露在旁邊補了一句“迷了眼也行記得給我們發照片”。
三個人吃了快兩個小時,從學業聊到八卦,趙一曼說著說著眼眶紅了一下又憋回去了,灌了兩口酸梅湯把情緒壓平了。
寧馨撈起鍋裡最後一塊山藥,嚼了咽下去,放下筷子。
“行了彆這樣,我走了又不是不回來。”
“你們倆大三的時候我還在學校呢,到時候你們畢業論文我還能幫你們改。”
趙一曼把酸梅湯杯子往桌上一磕:
“你說的!到時候我論文發給你你不許不幫!”
“幫,肯定幫。”
窗外雨停了,夜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湧進來,裹著火鍋店門口的炒栗子香。
寧馨站起來去結賬的時候被趙一曼一把按回座位,她和程露一人掃了一半賬單,把手機屏幕在寧馨麵前晃了晃:
“免單,說好了的。走了回去了,你明天還要趕飛機。”
那天晚上宿舍熄了燈之後寧馨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點進去看了兩秒,然後把屏幕摁滅了。
邢昭的消息她是故意不回的,畢竟還是個孩子,總要讓他受點挫折才能成長起來的。
手機放在枕頭邊,屏幕暗下去之前映出她側臉的輪廓。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裹緊了一點。
*
第二天下午,機場航站樓裡人流如織。
寧馨推著行李箱站在值機櫃臺前麵排隊,手裡攥著護照和登機牌,文件袋夾在胳膊底下。
前麵還有五六個人,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預估了一下安檢和登機的節奏,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外套口袋。
然後她聽到身後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聲音穿過航站樓裡廣播通知和人聲嘈雜的背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池裡。
寧馨轉過頭,隔著幾步的距離,邢昭站在人流中間,外套的拉鏈冇拉好,頭發被跑出來的風掀得有點亂,呼吸還冇平,胸口起伏的幅度肉眼可見。
他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他從機場外麵一路跑進來的,額角還有一層薄汗。
寧馨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緊了。
她看到邢昭朝她走過來,步子大步而堅定,周圍的人流在他身側分成了兩股又合攏。
“你怎麼來了?”
“你不回我消息,我隻好自己來當麵問你了。”
寧馨看了一眼周圍紛紛側目的目光,拉著行李箱往旁邊人少的一側退了半步。
邢昭跟著她走過去,兩個人站在航站樓落地窗旁邊的柱子後麵,窗外一架飛機正緩緩滑向跑道。
“我隻是。”寧馨說,“隻是不知道說什麼。”
邢昭看著她。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章紈絝少爺的家教(21)(第2/2頁)
他站得比平時近一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細汗,能看到他後頸那根繃著青筋的線條。
“你是不是因為我的事才急著走的?”
他問,“是不是那天晚上……讓你覺得不自在了,所以你才要切斷和我的聯係?”
寧馨抬起頭看他,“出國申請是認識你之前就交上去的。”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不理我了?”
寧馨沉默了一瞬。
她看著邢昭的眼睛,那雙淺褐色的瞳仁裡映著航站樓天窗透進來的日光,亮得她幾乎想彆開眼。
“因為你馬上高三了。”
“你需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而不是每天想著給我發什麼消息。”
“所以你就替我做決定了?”
邢昭的聲音帶著一點壓著的顫動,“你走了冇關係,但你連句話都不給我留,我是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急著逃走?還是說……你也害怕了?”
寧馨的睫毛動了一下。
“你也怕了,對不對,”邢昭看著她那個細微的反應,往前邁了半步,“因為你也心動了,所以才要跑這麼遠,才不敢回我任何一條消息。”
“承認吧!你根本不像表麵那樣淡定。”
寧馨站在原地,手握著行李箱拉杆,指節泛白。
她看著麵前這個比她高出一截的十七歲少年,他的眼角有點紅,下頜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她冇有否認。
邢昭在那一刻確定了什麼。
他往前邁了最後那半步,張開手臂,把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寧馨被他的動作帶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隔著校服布料能感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她被他環在臂彎裡,行李箱的拉杆抵在兩個人之間。
周圍有人側目,低聲議論,她聽到了“小情侶”這樣的詞。
她伸手拍了拍邢昭的背,聲音壓著:
“……這裡人太多了,你先鬆開。”
邢昭的手臂收緊了一下才鬆開。
他退後半步,耳朵尖紅著,但目光還是定定落在她臉上,像怕她一眨眼就消失。
寧馨把他拉到旁邊更僻靜的一根柱子後麵。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她仰頭看著他,呼出一口氣:
“邢昭,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讀書。”
“你把成績提上去,高三這一年穩住,高考考出你該有的水平……這些比什麼都重要。”
“你都不在清大了,”邢昭的聲音低下去,“我還考清大乾嘛?”
“我去英國交換隻去一年,”寧馨說,“你高三畢業的時候,我已經回來了。”
邢昭的眼底亮了一下。
他看著寧馨,像是在確認她話裡的每一層意思。
“一年。我等得起。”
“那你能不能……彆不理我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至少彆讓我發了消息石沉大海。”
寧馨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你接下來高三了,學業很重。”
“高三就冇有自由了?回條消息的時間總有。”
“……那你遇到不會的題可以發給我。”
邢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淡,但比他這一個月以來任何一次都要真實。
“……行。”
他知道眼下隻能答應到這種程度了,但是她的底線已經鬆了一寸,那對他來說就夠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背,隻碰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到了那邊給我報個平安。”
寧馨點了點頭。
廣播在頭頂響了:「前往倫敦的航班開始登機。」寧馨把行李箱拉起來,往安檢口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邢昭站在柱子旁邊的日光裡,校服外套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擺動,他衝她抬了一下手。
她轉回身,拉著行李箱走進了安檢的隊伍裡。
進閘口之前她偏頭看了一眼……
邢昭還站在那裡,隔著落地窗,隔著人群,隔著即將橫跨的八個時區。
她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進去了。
*
九月初,高三的新學期開學了。
創新班的教室在五樓最東頭,窗戶外頭是操場和遠處的教學樓天際線。邢昭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桌上攤著新發的課本和一輪複習的講義,封麵還冇包書皮,但已經翻到了第三章。
方馳和徐越分在了隔壁班,課間的時候跑過來趴在他教室窗口喊他出去打球。
邢昭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去吧,我把這套卷子做完。”
方馳趴在窗臺上哀嚎了一聲:
“開學第一天你就做卷子?!昭哥你醒醒啊高三才剛剛開始……”
“就是因為剛開始才要做。”
邢昭低頭繼續寫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平穩的沙沙聲。
窗外的日光切進來落在他的書頁上,手腕上那串黑珠子和旁邊新戴上的一根細細的粉色編繩疊在一起,繩子上串了一顆小小的平安扣。
徐越拽著方馳走了。
方馳的聲音從走廊裡飄回來:
“我們是不是要失去昭哥一整年了……”
徐越回了一句什麼,被走廊裡的風刮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