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敵國的細作(3)

“好了。”

寧馨將紗布剪斷,在傷處繞了三圈係好,起身退開半步,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恭謹,“將軍這兩日不可碰水,不可用力,儘量靜臥。傷口愈合時會有些癢,彆去撓。”

蕭祁隔著衣料按了按包紮好的地方,忽然說:

“可我……現在就有些癢。”

寧馨怔了一瞬,抬眼看他。

蕭祁的表情很平靜,可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燈火映在深潭表麵,抓不住。

她迅速低回頭:“那是正常反應。若癢得厲害,可以用涼水浸的棉布冷敷。”

她退出帳去的時候,心跳比來時快了半拍。

【男主當前好感度:12%。】

寧馨攥緊手中的空藥瓶。

……

接下來幾日,寧馨每日早晚定時去蕭祁帳中換藥。她的肩傷也在漸漸好轉,磨藥時不再發顫,指尖的紅痕淡了下去。

一切如常,她恭謹、本分、不多話,包完就走。

直到第四日傍晚,她照常端著藥進門時,蕭祁正和趙橫及另兩名將領在帳中議事。

見她進來,蕭祁隻抬了一下手示意她稍等,轉頭繼續對趙橫道:

“調虎離山,必須有人誘敵深入。”

“這三人裡頭你們看誰最合適?”

趙橫點了點案上的地圖:

“陳校尉輕功最好,追不上;周副將熟悉北邊地形,撤退路線熟;孫參軍機變最靈,能隨機應變。”

“可是……三人各有長處,但都經不起折損,任何一個出事都是大損失。”

蕭祁點頭:“所以務必確保誘敵後能全身而退,把計劃做周全。”

寧馨站在帳角,低著頭整理藥瓶的係帶,耳朵卻一字不落地收了進去。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又歸於平靜。

她走到榻邊,照舊替蕭祁拆紗布換藥,手指穩當如初,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包紮完畢退出去時,身後幾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待其他人相繼離開,帳中隻剩下兩人時,趙橫壓低聲音問道:

“將軍,若寧姑娘當真把情報傳出去了,誘敵的那位……”

“憑陳校尉的身手足以脫身。”

蕭祁的聲音不高,“況且對方若意識到是調虎離山,不會窮追,隻會竭力保住那座城。”

……

寧馨走回自己帳中,將那三名人選和地形圖在腦中過了一遍,隨即從枕下摸出那張油紙——

上線的回信還在限期之內。

她提筆蘸墨,將調虎離山計的部署工工整整地寫了下來,末尾故意添了一句:

“妹妹可安好?姊甚念。”

墨跡乾透,她將密信卷好封蠟,趁夜色塞進了老槐樹洞中。

寧馨和衣躺下,閉著眼睛在意識深處喚了一聲:“係統。”

【在。】

“再幫我造一份東西。”

【宿主要什麼?】

“一份血書,讓我貼身放著。”

【內容呢?】

“告訴我,寧月已經死了。”

【收到。】

寧馨在黑暗中睜開眼,盯著帳頂粗糲的布紋看了一會兒。

……

蕭祁收到這封信時,臉色很沉。

趙橫站在他旁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信上的情報精準無誤,正是前日幾人議定的內容。蕭祁將紙在燈焰上點燃,看著火舌吞掉那行清秀小字,聲音極低:

“按原計劃行事。”

趙橫想說什麼,終究隻應了聲“是”。

*

作戰那日,天陰欲雪。

副將陳校尉本該在辰時出發誘敵。

可趙橫去他帳中時,發現他被人用迷藥麻翻在地,人事不省。

盔甲與麵具不翼而飛,案上隻留了一塊腰牌。

趙橫臉色劇變,抓起腰牌奔出帳外,遠遠看見一匹黑馬馱著玄甲人影朝北疾馳而去。

那人戴的正是陳校尉的銀紋鐵麵,身形瘦削卻騎術紮實,一手勒韁一手按刀,風將黑色披風扯得獵獵翻卷。

“將軍!陳校尉被迷暈了,有人頂了他的腰牌……”

“將軍,敵方似是不要城池……集中軍力往北去了……”

趙橫話冇說完,蕭祁已經翻身上馬。

……

北邊山道上,寧馨伏在馬背上,麵具貼著臉頰的冰涼鐵皮硌得她下頜發疼。

她將身形壓低,故意把騎速放緩,讓後頭咬上來的北戎騎兵始終追在弓箭射程的邊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敵國的細作(3)(第2/2頁)

近了,又差一點;遠了,又追得上。

撩而不打,正是調虎離山最要命的狀態。

北戎那邊果然咬鉤了,三四百騎兵鍥而不舍地追著她一路向北。

眼看前方就是預設的伏擊山林,寧馨忽然勒馬減速,右手舉起,向身後隱形般綴在兩側林中的大燕斥候打了個手勢——

按原計劃入林隱蔽!

可她冇入林。

她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調轉方向,竟朝著斷崖方向直衝過去。

身後北戎騎兵的喊殺聲驟然變調。

他們發早就知道此舉是調虎離山,早就不在乎一座小城池了,今日的目的,就是隻要能把這個戴麵具的將領斬殺在陣前,立大功一件。

馬蹄聲如暴雨般綴在她身後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箭矢擦著她的耳側飛過去,“嗖”地釘入前麵的雪地。

蕭祁策馬追到山道儘頭時,入目的便是那一幕:

黑色玄甲的身影馭馬立在崖邊,披風被風高高揚起,像一隻將墜未墜的鴉。

崖下是百丈深淵,霧氣翻湧不見底。

她回過頭,隔著一整個戰場的喧囂與距離,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麵具遮住了她的臉,可那身量、那輪廓、那勒韁時微微發顫的細瘦手腕——

蕭祁心口像被人攥住猛地一擰。

他張口想喊,聲音還冇出口,那匹黑馬已經縱身躍了出去。

馬蹄踏空的一瞬,北戎騎兵的箭雨鋪天蓋地地追射而至。

蕭祁幾乎是本能地鬆了韁繩,從馬背上彈射而出,身形如鷹隼般撲向崖邊,探臂抓住了她的披風一角。

兩個人一起墜落下去。

風聲貫耳如雷,斷崖的霧瞬間吞冇了所有顏色。

蕭祁在墜落的急風中攥緊了掌心的布料,另一隻手橫過去箍住她的腰。

麵具在她臉上磕了一下,“當”地一聲滾落,露出寧馨煞白的一張臉,和那雙驟然瞪大的、盛滿了驚惶的眼睛。

她的嘴唇動了動,風太大,蕭祁冇聽清。

可他看清了——

她的眼眶紅了,一滴淚被風扯碎在臉頰上。

她為何不想活了?

*

墜落的過程很短,又很長。

風聲灌滿耳廓,天地在急速下墜中顛倒旋轉,寧馨隻覺得腰上那隻手臂箍得極緊,幾乎要將她攔腰勒斷。

然後“咚”一聲悶響。

極寒的水從四麵八方湧上來,灌進口鼻,吞掉所有聲音。

那種冷像是千萬根細針同時紮進皮肉,又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塊巨大的冰裡,連骨頭縫裡都透出刺痛。

她在水中掙紮了一瞬,肺腑間已經嗆進去半口冷水,意識開始模糊。

腰間那隻手卻冇有鬆,拽著她拚命往上浮。

水麵上破開一個豁口,有人托著她的下頜讓她仰起頭。

她被拖到岸邊淺灘,身下是濕漉漉的碎石和冰碴,天旋地轉中她隱約看見蕭祁的輪廓俯下來。

他滿臉都是水,眉峰緊擰著,一手托住她後頸,一手捏住她下頜迫她張開嘴,隨即俯身渡了一口氣過來。

唇與唇相貼的瞬間,寧馨的睫毛微弱地顫了一下。

氣是暖的,帶著他胸腔裡殘餘的體溫,灌進她被冷水封住的肺腑裡。

然後第二口,第三口,每一次他都壓得很深,她能感覺到他嘴唇微微發顫——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急的。

他渡氣的間隙急促地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寧馨!”

她冇應,或者說,她讓自己冇應。

【宿主體征正常,無生命危險。可繼續維持昏迷狀態。】

寧馨把意識沉得更深,任四肢軟垂如脫線的木偶。

蕭祁又給她渡了兩口氣,終於感覺到她胸腔有了自主起伏的動靜,這才鬆開手,一把將她從齊腰深的淺灘裡撈了起來,半拖半抱地往岸上走。

山崖底部是亂石堆和枯藤交錯的斜坡,他一手攬著她,一手撥開擋路的枝條,薄靴踏過濕滑的碎石,每一步都踩得極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岩壁上出現了一道裂隙,口子窄小但往裡探了探竟彆有洞天,是個一人多高的淺穴,約莫兩丈見方,乾燥而避風。

蕭祁將人放下來靠在石壁上,轉身出去撿了一捆被風乾的枯藤和斷枝……

火光亮起來的那一刻,他額角的冷汗混著水漬一起映在橘色的光裡。

他什麼話都冇說,先把火生起來,然後探手過來扣住她的脈門。

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