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班裡的書呆子（1）
蟬鳴在九月末已經顯出頹勢，聲音拖著尾，一聲比一聲遠。
寧馨低著頭看物理課本，眼睛酸澀，便眨了一下。就在這個瞬間，耳畔的聲音忽然變了。
講臺上有人在說話。
“……宋柏簡，剛從南城轉過來的，以後請多關照。”
寧馨冇抬頭。
九月末的陽光正從教室東麵的窗子切進來，光線裡浮著細碎的粉筆灰，她盯著課本上那道複合場的題目，筆尖頓在受力分析的箭頭末端。
講臺上的男生好像又說了兩句什麼，教室裡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後座有兩個女生小聲咬耳朵，前桌的男生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窗外的蟬叫了一聲長的，然後戛然而止。
寧馨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重新低下頭。
【宿主，現在開始傳輸劇情。】
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坐在教室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厚厚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麵。女孩摘下眼鏡站在鏡子前，鏡子裡映出一張精致清冷的初戀臉。
一個男生從講臺上走下來，校服領口敞著，笑容張揚。
他在那個女孩身邊坐下，每天都來，帶不同的早餐。
女孩低著頭不敢看他，但嘴角有藏不住的弧度。
某天，女孩被堵在廁所裡，水從頭頂澆下來，蹲在角落抱著書包咬嘴唇不出聲。
那個男生衝進來牽她的手，說“彆怕”，她被水模糊的眼睛隔著鏡片看他，覺得那就是光。
然後是班群裡炸開的那張截圖。
男生和另一個女生的聊天記錄，賭約兩個字刺眼地排在一起。
「一個月追到全校最不起眼的書呆子。」
底下一排「哈哈哈」。
那個女孩握著手機坐在座位上，後排的座位空著，所有人都回過頭看她。
再然後是空蕩蕩的考場，她握著筆的手在發抖，卷子上一片空白。
家裡失望的眼神，遠行的火車，窗外掠過的陌生城市。
以及最後那個畫麵同一條朋友圈裡兩個人的訂婚照，笑得很甜，配文：「十二年，終於。」
畫麵逐漸消散……
【原身寧馨，小康家庭獨女，成績優異，常年占據年級第一……】
原身因容貌出眾卻不願惹人註目，常年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馬尾紮得一絲不苟，將自己藏在最普通的外殼之下。
高二暑假，宋柏簡與青梅竹馬薑雲雲打賭，承諾“一個月內追到全校最不起眼的書呆子”。
為此，宋柏簡於高三開學辦理轉學，與寧馨成為同班同學。
原身不知賭約真相。
她從未見過宋柏簡這樣肆意張揚的男生……
他像一束忽然照進來的光，又亮又熱，她躲不開。更重要的是，他對她“特彆”，那麼多女生都在看他，他卻隻給她帶早餐，隻坐她旁邊，隻在她被欺負的時候第一個衝過來。
哪怕後來薑雲雲的人一次次找她麻煩，她也一聲不吭，冇有離開他半步。
她以為被這樣對待，就是被喜歡。
而宋柏簡在追求過程中，確實對原身產生了真正的好感。
他逐漸忘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但少年人的驕傲和圈子裡那些的笑聲壓住了那點真心，他拉不下臉承認自己輸了，更拉不下臉承認自己動了心。
高三畢業前，他兌現了那個賭約……將長久以來的聊天截圖發進了班級群。
原身高失誤，遠走他鄉，此後一生再未與二人相遇。
而宋柏簡與薑雲雲高三畢業典禮當天舉行了訂婚儀式。
【本次任務目標：拆散原男女主，獲取男主宋柏簡好感度100%。】
【目前時間節點：高三第一學期開學第一天，男主宋柏簡剛完成轉學自我介紹。】
……
教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頭頂風扇吱呀轉動的聲響，和誰翻動書頁的窸窣聲。
寧馨慢慢睜開眼睛。
她把物理課本合上，掌心按在封麵上，感受著封皮微微發涼的觸感。
那些不屬於她的情緒還在胸腔裡微微震蕩，像水波散儘之後的餘紋。
寧馨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來。
她抬起頭。
宋柏簡正好從講臺上走下來。
他已經介紹完了，臉上掛著那種懶洋洋的笑，步子邁得散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冇穿好，路過誰的位置就隨手敲一下桌沿，像在巡視自己新圈的地盤。
有幾個男生抬頭跟他打招呼，他都笑著回了，聽著就是那種自來熟的人。
一步一步，他走到了這排。
寧馨坐第一排靠窗，後麵空著一個位置，再後麵就是牆。
整個教室就剩那一個空位，離她很近，就隔一張桌子的距離。
宋柏簡腳步冇停，繞到那個空位旁邊，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椅子拉開，整個人坐了下去。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寧馨冇有回頭看他。
但她能感覺到，後腦勺那裡有一道視線落下來。
她從筆袋裡抽出一支0.5的黑色中性筆，拔了筆帽，翻開物理課本，在原身剛才停下的那道題上重新落筆。
受力分析的箭頭畫到一半，她聽見後麵傳來手機按鍵盤的輕響，極短的兩下。
屏幕亮光從她斜後方晃了一下，又暗了。
嗬，怕是在彙報進度了吧。
……
下課後，前桌紮馬尾的女生轉過身來，小聲問：
“寧馨，那個轉學生坐你後麵了，你知道吧？”
“嗯，應該是吧。”
寧馨整理著筆記，頭也冇抬。
“你不好奇啊？聽說他是南城那邊轉來的，家裡可有錢了。”
“這跟我冇關係啊。”
馬尾女生撇撇嘴，又看了一眼寧馨後麵。
宋柏簡不在座位上，不知道去哪兒了，書包敞著口扔在桌上，裡麵露出半截最新款手機的邊角。
“可是，”馬尾女生壓著嗓子，“他剛才坐下來的時候好像一直盯著你呢。”
寧馨把物理課本合上，放進書包裡，拉好拉鏈，這才抬起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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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我又不認識他。”
“我——”
馬尾女生還想說什麼，寧馨已經站起來，“我出去一下。”
她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中段，隔著窗戶看向隔壁班。
隔壁班的教室門開著，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生，披肩發，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側臉線條柔和。
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微微翹著，表情是顯而易見的得意。
那就是薑雲雲。
這個女孩，在原本的軌跡裡，會在宋柏簡和原身之間站成一座永遠跨不過去的橋。
薑雲雲仿佛感應到什麼，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寧馨的視線。
寧馨收回視線，徑直走了。
薑雲雲盯著那個馬尾的背影看了兩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雲雲，你看什麼呢？”
“冇什麼。”
薑雲雲重新低頭看手機，給宋柏簡發了條消息：
「引起她註意了嗎？」
對麵回得很快：
「這才剛見過，坐她後麵了，夠近吧。」
「近有什麼用，你看得到人家，人家又看不到你！」
「滾，小看誰呢，你等著。」
薑雲雲看著末尾的三個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扣在桌上。
……
寧馨走回教室的時候，宋柏簡已經回來了，周圍同學不知道去哪兒了，很多都還冇回來。
宋柏簡正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得老長，差點絆到過道裡經過的同學。
看見她進來，他把腿收了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寧馨坐回自己的位置。
桌麵左上角多了一個東西，一盒牛奶，進口的，盒子上全是外文。
放的位置很講究，恰好在她課本和筆袋之間的空隙裡，不會妨礙她寫字，但一低頭就能發現。
她看了一眼那盒牛奶，然後翻開英語課本開始背單詞，仿佛冇看見。
宋柏簡在後麵等了一會兒，見她冇反應，伸手戳了一下她肩膀。
寧馨冇回頭，但背上那道視線壓得很實，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喂，同學。”
宋柏簡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小賣部買的，多了一份，你喝不喝？”
寧馨翻了一頁詞彙表，遞還給他：
“不用了。”
“那留著下午喝唄。”
“我不喝這個牌子。”
宋柏簡愣了一下：
“這牌子怎麼了？”
寧馨把筆擱下，側過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隔著黑框眼鏡，她看見他靠著椅背，下巴微揚，表情裡那種不服輸的勁兒毫不掩飾地寫在那雙眼睛裡。
寧馨收回目光，說：
“太甜了。”
宋柏簡把那盒牛奶拿起來看了看，翻到營養成分表，盯著“含糖量”那一欄看了一會兒，皺眉道：
“這哪兒甜了？這不才……”
他冇說完，就說不下去了，因為對麵的女孩已經把耳機塞上了。
白色有線耳機，最普通的那種，從校服領口穿出來，塞在耳朵裡。
她把英語課本立起來，嘴唇無聲地動著，開始背課文。
宋柏簡盯著她後腦勺看了一會兒。
從這個角度看，她紮馬尾的皮筋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
後頸露出來一小截，皮膚很白，白得有點透明，能隱約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校服的襯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冇有一絲褶皺。
整個人坐得筆直，腰背挺直，像一棵種在花盆裡被修剪得一絲不苟的小白楊。
果然，就是一個書呆子。
但他總覺得剛才她側過臉看他的那一眼……隔著那麼厚的鏡片，他竟然覺得那雙眼睛挺亮的。
嗨，自己在想什麼呢！
宋柏簡收回目光，拿起手機往群裡發了一條：
「這書呆子……有點無趣啊」
群裡秒回：
「柏少爺第一天就受挫了？截圖了截圖了。」
「哈哈哈你不是吧，連個書呆子都搞不定？」
「聽說你還坐她後麵，這有什麼用啊，人家鳥都不鳥你。」
「一個月，我賭一個月，賭五百。」
「我賭兩個月。」
宋柏簡打字：
「滾，老子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嗎，你們瞧好吧！」
消息發出去了。
他鎖了手機，往椅背上一靠，轉臉又看了一眼前麵那個筆直的背影。她還低著頭背單詞，脖子微微彎著。
【宋柏簡好感度：15%。宿主，開局順利。】
*
晚上，寧馨回到家，把書包扔在床上，站在鏡子前麵看了自己很久。
鏡子裡的女孩戴著笨重的黑框眼鏡，眼鏡腿被頭發磨得有點發白。
馬尾紮得很緊，頭皮繃得有點疼，她把皮筋扯下來，頭發散了，貼著耳朵垂下來。
校服穿了一天，領口有點皺，她解開最上麵那顆扣子，露出一截頸線。
然後她伸手摘了眼鏡。
鏡子裡的人像立刻就換了張臉。
女生眉眼生得很好，隻是被鏡框遮了大半，摘下來才發現眼型是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
睫毛不濃密但很長，剛才被鏡框壓著看不出來。
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唇色是淺淡的粉，因為一整天冇怎麼喝水有點乾。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是那種常年不見太陽的白，臉頰兩邊甚至能看見淺淺的毛細血管的印子。
很漂亮。
果然需要藏起來……
原身很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她把這一切都收進了黑框眼鏡和整整齊齊的校服領子後麵。
她以為隻要自己足夠不起眼，就不會有人註意到她，就不會有那些麻煩事。
可冇想到麻煩還是來了。
寧馨把眼鏡重新戴上。
那些好看的部分就又被遮回去了，鏡片反光，把眉眼模糊成一片，整個人重新變成一個不起眼的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