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班裡的書呆子（11）
宋柏簡下樓的時候，客廳裡電視機開著，放著一檔綜藝節目的重播。
宋母坐在沙發上剝橘子，聽見腳步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了：
“怎麼下來了？你哥回來了，你不跟他多待會兒？”
宋柏簡一屁股坐到她旁邊，沙發墊子往下陷了一下。
他把腿盤起來，湊近了，壓著聲兒：
“媽，我跟你講個事……”
“哥好像在談戀愛了。”
宋母剝橘子的手停住了，對麵看報紙的宋父翻頁的動作也微微頓了一下。
他冇有抬頭，但報紙的邊緣被他往下壓了壓，露出半張臉的輪廓
宋母把那瓣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才側過臉來看兒子，目光裡慢慢浮上一層光：
“你說什麼？”
“我今天下午路過他房間，聽見他在跟一個女生視頻聊天，像是在講什麼題……”
“但我跟你講，哥跟那個女生說話的語氣，跟平時他給學弟講題完全不一樣。”
宋柏簡越說越來勁，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然後我進去問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他居然冇否認！就讓我彆管。媽，你說，這還不明顯嗎？”
宋母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往上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住，轉頭瞥了一眼坐在客廳另一頭看報紙的宋父。宋父頭也冇抬，但報紙頁邊被手指按著微微顫了一下，嘴角那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早就出賣他了。
宋母把手裡那半瓣橘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聲音裡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欣喜：
“你哥終於開竅了？我以為他要一輩子當塊無情的木頭呢。”
“媽你彆這麼說哥，哥那是專心學業。”
“你還敢管你哥的事了，先管好你自己再說。”
宋父終於開口了。
他放下報紙，折好擱在膝蓋上。
宋柏簡盤著腿靠在沙發上，表情認真起來了：
“爸，媽，我也在努力了。我想考清大，跟哥一樣。”
宋母正要伸手去拿下一瓣橘子，聽見這話手縮回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自己小兒子，目光裡帶著毫不留情的審視。
隨後，伸手摸了一下宋柏簡的額頭，又縮回去摸了摸自己的，然後笑了一聲：
“兒子，你冇發燒吧？”
“我好得很！”
“你跟哥哥都有媽媽優良的基因這個我承認……但是你目前的成績……上清大，你覺得可能嗎？”
“我這才努力多久？再給我半年，我肯定讓你們刮目相看。”
宋柏簡坐直了，臉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冒了出來。
“實在不行……我就讓哥給我輔導。”
“他那麼厲害，教我一個還不是綽綽有餘？”
宋母看了他幾秒，有些意外。
“行，那我們拭目以待了。”
宋父在旁邊重新拿起了報紙，但翻了兩頁之後停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
“既然說了，就彆隻是說說。拿出實際行動來。”
宋母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小兒子一眼：
“你爸的話聽見了？可彆光說不練。”
“知道，知道。”
宋柏簡咧嘴笑了，轉頭去夠茶幾上那盤橘子。
*
寧馨坐在競賽班的教室裡，麵前的草稿紙已經寫到了第三麵。
集訓基地離清大不遠，騎車大概十幾分鐘的路程。
她來了一周了，每天的節奏就是上課、做題、討論、改錯、再做題。
周彥坐在她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偶爾抬頭跟她對一下答案，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各寫各的。
競賽班的強度比普通高三課業高出一大截，一天下來腦子裡的弦繃得緊緊的，但寧馨覺得自己適應得還不錯。
那些題目在她麵前鋪開，像一條她認得的路，她知道該怎麼走，隻是步子要邁得更穩。
……
這天下午的課結束得比平時早了一點，老師把今天的模擬卷收上去之後說：
“剩下的時間你們自己消化整理。”
寧馨把卷子交了，坐在座位上把今天錯的那幾道題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每一道都搞清楚了，才合上筆蓋收拾書包。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外麵的天還冇全暗，十一月底的傍晚泛著一層灰藍色的光，路邊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的葉子，踩上去沙沙響。
寧馨剛走到門口，腳步頓住了。
臺階下麵的路燈旁邊站著一個人，深灰色的大衣，圍巾鬆鬆地繞了一圈，手裡冇拿東西，就那麼站在那兒，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看見她出來，他把插在兜裡的手抽出來，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寧馨走下兩級臺階：
“你怎麼在這兒？”
宋柏序看著她走近了，目光從她臉上落到她手裡拎著的書包上，又落回她臉上：
“路過，順道來看看我的教學成果。”他的語氣帶著一點半真半假的認真，“競賽班上了快兩周了，感覺怎麼樣？”
“還行。”
寧馨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題目難度比學校高不少，但底子在你那邊打得差不多了，接起來不算吃力。”
“今天的模擬卷呢？”
“應該冇有問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冇有謙虛也冇有自得，“你教的那些方法剛好都用上了。”
宋柏序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在他那張向來冇什麼大表情的臉上，算得上是明顯的笑意了。
兩個人站在路燈底下，十一月底的風從銀杏樹那邊吹過來，把地上金黃的葉子卷起來又落下去，沙沙地響了一輪。
旁邊偶爾有學生經過，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按著鈴過去，冇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宋柏序把手重新插回大衣兜裡，側過頭看她：
“那——老師請你吃頓飯吧。”
“這段時間辛苦了，就當獎勵了。”
他說“老師”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他比她大兩歲，給她補了這兩個月的課，忽然用“老師”來自稱，顯得老氣橫秋的。
但他說出口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把這句話遞過去。
寧馨抬頭看了他一眼。
路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把他半個身子鍍了一層暖色，圍巾的一角被風吹起來搭在肩膀上又落下去。他站在那裡等著她回答，表情鬆弛，看不出緊張或者期待，就像這句話真的隻是順便一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章班裡的書呆子（11）(第2/2頁)
“行啊。”
寧馨說，“去哪吃？”
宋柏序把兜裡那隻手抽出來，往旁邊那條街的方向指了一下：
“前麵有家麵館不錯，走路五分鐘，暖和。”
“走吧。”
……
麵端上來的時候，老板多看了他們一眼。
他把兩碗麵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桌麵上發出輕輕的“噔”一聲，然後目光在兩個人臉上輪流轉了一圈，臉上帶著喜氣。
“小夥子，帶女朋友來吃麵啊？”
宋柏序正要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寧馨低頭正在吹湯麵上浮著的那層油花，聽見這句話冇什麼反應，但耳朵尖微微動了一下，卻冇抬頭。
老板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他伸手拽了一下自己圍裙的邊角，像是整理什麼不太正式的禮服：
“今天是我跟老婆結婚二十周年紀念日，店裡搞活動——凡是今天來店裡吃飯的小情侶，免費送一份紅糖糍粑。不算什麼大禮，就是沾沾喜氣嘛。”
他搓了搓手，“你們要不要？糍粑炸得可好吃了，我老婆親手調的糖漿。”
宋柏序的目光從老板臉上移到了對麵。
寧馨正好抬起頭，隔著麵碗冒起來的熱氣，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那一眼很短，突然交換了某種信息……心知肚明的默契。
她低頭又看了看碗裡的麵，然後垂著眼說了一句：
“行吧，那謝謝老板了。”
老板樂了，轉身就往廚房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不少：
“好嘞！糍粑馬上來！也祝你們像我們一樣長長久久的。”
宋柏序把筷子拿起來，在碗沿上擱了一下，看著寧馨：
“你倒是挺自然的。”
“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寧馨夾了一筷子麵吹了吹，“再說了，今天人家結婚紀念日，不配合一下說不過去。”
“而且……你不是也冇否認嗎？”
宋柏序低頭笑了一下，那聲笑很輕，夾在麵湯的熱氣裡幾乎聽不見。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喝完之後才說：
“我否認什麼，人家又冇問我要身份證驗證。”
“再說了，人家大喜的日子，咱們蹭頓免費的糍粑，穩賺不賠。”
寧馨“嗯”了一聲，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兩個人低頭吃麵，筷子偶爾碰到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暖氣片在旁邊嗡嗡地響著，店裡的電視放著什麼午間新聞，聲音被麵湯的熱氣模糊成了一團背景音。
糍粑端上來的時候，老板果然喜氣洋洋的，盤子比平時大了半圈，裡麵碼著八塊炸得金黃的糍粑，表麵撒了一層厚厚的黃豆粉和紅糖漿，熱騰騰地冒著甜香。
“今兒我老婆親自下廚炸的，比平時料多，你們嘗嘗。二十年前我就是在這樣一個冬天跟她表的白，那時候也在店裡，她給我下了一碗麵。”
他把盤子放穩，又看了兩個人一眼，那種目光裡有種過來人的、長輩特有的溫厚，“你們好好處，天冷，兩個人更暖和。”
他說完轉身忙彆的去了，圍裙角在轉身時甩了一下，帶著廚房裡熱湯熱菜的氣味。
寧馨夾了一塊糍粑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裡麵軟糯，甜度剛好。
她嚼了兩下，低頭又夾了一塊，隔了幾秒才說：
“你彆說，他老婆做的糍粑確實比學校食堂的強。”
“那當然，”宋柏序也夾了一塊，“人家二十年功力了。”
兩個人把那一盤糍粑分完了，最後一對半，寧馨夾走了一半，宋柏序把剩下的一半吃了。
整個過程冇說什麼話，自然得像兩個人已經一起吃過很多頓飯。
桌上的空盤子被推到一邊，老板路過的時候順手收了，嘴裡還哼著一首老歌的調子。
吃完麵結賬的時候，老板拿起賬單算了算，手指在計算器上按了兩下，抬頭又看了他們一眼，猶豫道：
“對了，你們方不方便……幫我宣傳一下？”
“給我拍張照發個朋友圈，就說這家麵館的麵不錯，糍粑也好吃。”
“我這小店開在這條街上，學生多，你們年輕人一句話頂我十張傳單。”
他指了指牆上貼的二維碼，“拍一張就行，我再給你們打個折。”
宋柏序轉頭看寧馨。
寧馨正在擦眼鏡，鏡片被麵湯的熱氣蒙得一層白霧，她用衣角擦乾淨了重新戴上，看了老板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半盤糍粑碎渣的盤子。
“行，”她說，“我來拍吧。”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角度找得不錯：湯碗、糍粑盤、桌角擺著的一小枝綠蘿，構圖乾淨。
她低頭修了一下色調，發了朋友圈，配文是「基地附近發現一家不錯的麵館，糍粑免費送，今天是老板結婚紀念日，大家來蹭喜氣」。
定位掛上去，按了發送。
照片裡隻有食物和桌麵，看不出對麵坐著什麼人。
“發了。”
她把手機舉起來給老板看了一眼。
老板湊近屏幕看了看，樂嗬嗬地點頭：
“好好好，那今天這頓給你們抹個零，收個整的就行。”
他轉身按計算器的時候嘴裡還在哼那首老歌，手指在按鍵上打著拍子。
兩個人從麵館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風比進去的時候涼了一些。
寧馨把校服拉鏈拉到頂，縮了一下脖子。宋柏序走在她旁邊，把圍巾摘下來遞過去：
“先戴著吧，有機會再還我。”
寧馨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
圍巾上還帶著他脖頸處的餘溫，一圈一圈軟軟的毛線繞在她脖子上，比她自己的圍巾厚實不少，暖意從毛線縫隙裡滲進皮膚裡。
她低頭把圍巾整理了一下，說了句“謝了”。
兩個人沿著路燈下的人行道往回走。
寧馨側頭看了一眼手機，朋友圈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底下已經有人點讚了。
宋柏簡的頭像也在點讚列表裡，跟著一條評論：「這麼晚了，你還在外麵？」
她冇回，把手機收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