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赴堡途中
晨光，是清冽的、帶著昨夜雨水和山林濕氣的。當獵屋那扇沉重的木門被完全推開，潮潤的、混雜著泥土、腐葉和新生草木氣息的空氣，便毫無阻隔地湧了進來，衝淡了屋內殘留的柴煙與人氣，也讓人的精神為之一振。天空是一種澄澈的、洗過般的灰藍色，幾縷輕薄的雲絮懶懶地掛在遠山之巔。陽光尚未完全掙脫山巒的懷抱，但東方的天際已是一片明亮的金紅，將那邊的雲層渲染得如同燃燒的餘燼**。
林間，彌漫著一層薄薄的、乳白色的晨霧，如同輕紗，在一棵棵筆直的鬆杉和低矮的灌木之間緩緩流動，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霧氣中投下一道道明亮的、丁達爾效應的光柱，如夢似幻。但這寧靜美麗的景象，並未讓獵隊的人有絲毫放鬆。他們的動作迅速而無聲，收拾好獵屋，將火塘徹底掩滅，又在門口和周圍做了一些簡單的偽裝和痕跡處理，顯然是長期在危險環境中養成的習慣。
蘇曉和女子也已準備就緒。經過一夜的休息和藥膏的作用，兩人的氣色看起來比昨晚好了一些，但傷勢依舊沉重。蘇曉的左肩和小腿，在活動時依然傳來清晰的刺痛，隻是不再是那種讓人無法忍受的劇痛。女子的虛弱感似乎更重，她的腳步虛浮，需要蘇曉不時攙扶，但她的眼神，在這清新的晨光中，似乎也褪去了些許茫然，多了一絲對外界的好奇與……細微的不安**。
“能走嗎？”雷蒙檢查完最後的偽裝，走到兩人麵前，目光在她們的腿腳上掃過**。
“可以。”蘇曉簡短地回答，她的聲音在晨風中顯得清晰了許多。“隻是速度可能不快。”
“不用急。”雷蒙道，“回堡的路不算近，但也不是一天能走完的。我們會照應你們的速度。老疤，你和大山走前麵探路，註意避開那些容易留下痕跡的泥沼和獸徑。阿木，小六，你們兩個殿後，註意後麵和兩側的動靜。我走中間，照看她們。”**
他的安排井井有條，既保持了隊伍的警戒，也考慮到了蘇曉她們的情況。獵人們默不作聲地執行命令，很快便形成了一個簡單的行進隊形**。
“走吧。”雷蒙對蘇曉和女子示意了一下，然後率先邁步，走進了那片薄霧彌漫的山林。
隊伍開始移動。腳下是鬆軟潮濕的腐殖質，混雜著裸露的樹根和碎石，走起來並不輕鬆。晨霧打濕了褲腳和鞋麵，帶來冰涼的觸感。但空氣中那股清新的生機，以及陽光逐漸增強帶來的暖意，讓這段旅途至少不再像地下世界那般壓抑絕望。
蘇曉攙扶著女子，一步一步，緊跟在雷蒙身後。她的目光，不時掃過周圍的環境，默默記下地形、植被的變化，以及獵人們選擇的路徑——他們似乎在刻意避開一些看起來更好走、但可能暴露行蹤的開闊地，寧願繞行於樹木更茂密、地勢更崎嶇的地方。這讓行進的速度更慢，但安全性無疑更高。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太陽終於完全升了起來，金燦燦的陽光驅散了林間最後的薄霧，將溫暖灑遍山林。鳥鳴聲也變得更加歡快密集。隊伍在一處有淺淺溪流經過的林間空地稍作休息**。
“喝點水，吃點東西。”雷蒙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遞給蘇曉。裡麵是清冽的山泉水。老疤和大山則從隨身的皮袋裡掏出幾塊烤得焦硬的肉乾和麵餅，分給眾人。
蘇曉和女子都冇有客氣，接過水和食物，默默地補充體力。女子的吃相依舊帶著那種本能的優雅，但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顯然身體的需求在恢複**。
“雷蒙隊長，”蘇曉喝了幾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開口問道，“從這裡到黑石堡，還要走多久？路上……安全嗎？”**
雷蒙也在吃著肉乾，聞言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路。“如果順利，傍晚前應該能到堡外的哨崗。但以我們現在的速度，可能要到入夜了。”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一些。“安全……這幾個月，冇有哪裡是絕對安全的。尤其是這條回堡的路，雖然我們經常走，比較熟悉，但最近也出過幾次事。有巡邏的弟兄遇到過襲擊，東西丟了，人也受了傷。所以，我們才要這麼小心。”
“襲擊？是腐鱗獸嗎？”蘇曉追問。
“不全是。”雷蒙搖了搖頭，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痕跡很奇怪，不像是野獸留下的。而且，被襲擊的人，有的傷口……也很詭異，不是撕咬，也不是抓傷，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精氣一樣，雖然不致命，但會虛弱很久。”**
吸走精氣？蘇曉的心猛地一跳！這描述，讓她瞬間聯想到了“噬魂鰍”！難道……除了地下，地麵上也開始出現類似的東西了？還是說，是其他能吸食生命能量的存在**？
“你們……冇有抓到過襲擊者？”蘇曉的聲音，因為這個猜測而有些緊繃。
“冇有。”雷蒙的臉色也很凝重。“那些東西很狡猾，動作也快，往往隻在夜裡或霧氣重的時候出現，一擊即退，不留痕跡。堡裡的老人們說，這是山裡封印鬆動，放出了不乾淨的東西。以前隻當是嚇唬小孩的故事，現在……”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氣氛一時有些沉重。就連一向話多的阿木和小六，也沉默了下來，隻是警惕地看著四周的山林**。
“那……黑石堡現在情況如何？”蘇曉換了個問題，試圖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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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主加強了守備，夜裡的巡邏也增加了人手。”雷蒙道，“但人心惶惶是免不了的。尤其是靠近後山那一片，最近霧氣特彆重，還有奇怪的聲音，已經有幾戶人家暫時搬到堡前區去住了。我們這次出來，一方麵是例行狩獵，一方麵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東西的巢穴或蹤跡。”他看了看蘇曉，“冇想到，巢穴冇找到，倒是遇到了你們，還有可能找到了更重要的線索。”
他指的，自然是蘇曉她們帶來的關於“封印”的信息。
蘇曉沉默了。看來，黑石堡的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嚴峻。如果真的與“鎮魂”鬆動有關，那麼她們手中的琥珀，或許真的是關鍵。但同樣，她們的到來，也可能會將自己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休息得差不多了。”雷蒙站了起來，拍掉手上的食物碎屑。“繼續趕路吧。趁著白天，多走一段。”
隊伍再次出發。接下來的路程，似乎因為剛才的談話而變得更加沉默和警惕。陽光雖然明媚，但林間的陰影，似乎也變得更加濃重，仿佛隨時可能有什麼東西從裡麵撲出來**。
女子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又向蘇曉靠近了些，抓著蘇曉衣角的手也更緊了。但她的目光，卻不時會望向前方，望向黑石堡的方向，墨藍色的眼眸中，那種茫然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仿佛遙遠的記憶或本能，正在被逐漸接近的目的地所觸動。
山路越發崎嶇，時而需要攀爬陡坡，時而需要涉過溪流。蘇曉的體力在緩慢恢複，但傷口的牽扯依舊讓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女子則幾乎完全依靠蘇曉的攙扶和雷蒙偶爾伸出的援手，才能勉強跟上**。
就在他們翻過一道長滿低矮灌木的山梁，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生長著大片齊腰深野草的穀地時，走在最前麵探路的老疤，忽然蹲下了身體，對著後麵做了個警戒的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手都握住了武器，目光銳利地投向前方。
“怎麼了？”雷蒙壓低聲音，快步走到老疤身邊**。
老疤冇有說話，隻是用手指了指前方穀地邊緣，一處被茂密野草半掩的地方。
蘇曉也眯起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裡的野草，有一片明顯的、不規則的倒伏，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打過滾或掙紮過。而在倒伏的草叢中央，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灘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以及……幾片散落的、暗褐色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鱗片的東西**？
“是血，還有……腐鱗獸的鱗？”大山也湊了過來，低聲道**。
雷蒙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他示意眾人保持戒備，自己則和老疤、大山一起，小心地向那片倒伏的草叢靠近。
蘇曉也扶著女子，緩緩跟了上去，但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
雷蒙他們檢查得很仔細。血跡已經很陳舊了，至少是一兩天前的。那幾片暗褐色鱗片，確實與昨晚被他們獵殺的“腐鱗獸”身上的鱗片類似，但顏色更深，邊緣也更加粗糙，仿佛來自一隻更年長或更強壯的個體。
“這裡有搏鬥的痕跡。”老疤用長矛撥開周圍的野草，露出下麵被踩得一片狼藉的泥土。“看腳印……不止一隻腐鱗獸。還有……這個？”他的聲音忽然頓住，用矛尖從泥土中挑起了一小片東西**。
那是一小片破損的、看起來像是某種皮質衣物或裝備的碎片，顏色暗沉，邊緣有被撕裂的痕跡，上麵似乎還沾著已經發黑的血汙。
“是人的東西！”大山的聲音沉了下去**。
雷蒙接過那片皮質碎片，仔細查看。他的臉色，在看清碎片上一個模糊的、用暗線繡著的標記時，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是伯格他們小隊的標記！”雷蒙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擔憂而有些沙啞。“伯格的小隊，三天前出來巡邏，應該是走東邊那條線，怎麼會在這裡留下痕跡？而且……看樣子，他們遇到了麻煩，大麻煩！”**
伯格小隊？失蹤的巡邏隊？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所有獵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緊張和擔憂的神色。
蘇曉的心也提了起來。看來，黑石堡周圍的“不太平”，比雷蒙描述的還要嚴重。一支全副武裝的巡邏隊，竟然可能在離堡不算太遠的地方遭遇不測**！
“頭兒，現在怎麼辦？”阿木緊張地問道**。
雷蒙緊緊握著那片皮質碎片，目光在周圍掃視，仿佛要找出更多線索。片刻後，他咬牙道：“改道！不走原計劃的路了。我們繞一點，從西邊的老林子穿過去。雖然路難走，但更隱蔽，也更安全。必須儘快把這個消息，還有她們（指蘇曉和女子），帶回堡裡！”
他的決定果斷而正確。在發現了可能的危險和同伴的蹤跡後，繞行是最穩妥的選擇**。
隊伍立刻改變了方向，轉向西側那片看起來更加茂密、光線也更加昏暗的原始老林**。
前方的路，似乎變得更加莫測。但黑石堡，那個可能隱藏著答案與危機的目的地，也在這不斷接近的路途中，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迫在眉睫。
第二百四十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