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養息蓄勢
承諾，如同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尚未平息，但生活本身，卻有著自己固執的節奏。對於蘇曉而言，這節奏，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變得異常簡單而規律——養傷，吃飯，睡覺，在小六的攙扶下於堡內緩慢活動，以及，接受醫婆每日雷打不動的檢查與換藥。
時間，在黑石堡日升月落的更迭中，平穩地滑過。堡內的氣氛，在堡主石堅那日公開表態後，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對蘇曉好奇的目光依舊存在，但其中更多了幾分友善與尊重。路過的堡民，無論男女老少，大多會對她點頭致意，有些婦人甚至會塞給她一兩個剛烤好的麵餅或煮熟的禽蛋。這種樸實的善意，讓蘇曉在這個陌生的北疆堡壘中，漸漸有了一絲“家”的錯覺。
但蘇曉清楚，這錯覺之下，是沉重的責任與未知的暗流。她的身體，在醫婆精湛的醫術和黑石堡充足的食物補給下，以一種令人驚訝的速度恢複著。不過五六日功夫，那些最深的傷口已經結痂，被“影孽”侵蝕過的地方也隻剩下淡淡的冰涼感，行動間的刺痛大大減輕。這其中，自然有醫婆藥膏的奇效，但蘇曉隱隱感覺，更多的，或許是源於她與“魂歸之殿”新誓約的聯係，以及懷中那枚日夜散發著溫暖能量的琥珀。
琥珀的變化，是這幾天最讓蘇曉在意的事情。它不再是恒定地散發著淡金光芒，而是會在特定的時間——尤其是清晨日出和黃昏日落時分——光芒微微流轉，內部的絮狀物旋轉加速，仿佛在呼吸，在與遠方的什麼東西共鳴。有一次，當蘇曉握著它，集中精神嘗試感應時，甚至隱約“看”到了一幅極其模糊的畫麵——一片籠罩在灰蒙蒙霧氣中的崎嶇穀地，地麵上有暗沉的、仿佛被灼燒過的痕跡……與雷蒙描述的灰岩穀景象，竟有幾分相似**！
這讓蘇曉更加確定，灰岩穀的異常，絕對與“影孽”的源頭力量有關。琥珀作為“鑰匙”和誓約的載體，正在主動地向她示警，或者引導。
另一件事，是關於那柄黑色短刃。蘇曉每日都會花上一段時間，嘗試與它溝通，感受其中蘊含的守護意誌。起初並無明顯進展，但隨著她身體的恢複和對“誓約”之力的日漸熟悉，她發現，當她將精神集中於短刃，回想起在“魂歸之殿”中為守護墨漓、對抗“影孽”時的心境時，刃身上的符號會亮起極其微弱的光，並傳來一種微弱的、仿佛是認同與呼應的悸動。雖然還無法像在祭壇上那樣揮出刀氣，但這已是一個好的開始**。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蘇曉坐在石屋門口，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用一塊柔軟的皮子，仔細地擦拭著黑色短刃。刃身冰涼的觸感，在陽光下似乎也變得溫潤了一些**。
“蘇姐姐！”小六歡快的聲音傳來，少年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快步走了過來。“醫婆說你恢複得快，可以多吃點肉補補元氣了！這是我阿娘特地燉的鹿肉湯，可香了！”
“謝謝你，小六，也謝謝你阿娘。”蘇曉接過湯碗，濃鬱的肉香撲鼻而來，讓她食欲大動。她一邊喝著湯，一邊看著小六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蘇姐姐，你知道嗎？今天上午，雷蒙隊長又帶人出去了！”小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哦？去哪裡了？”蘇曉的動作微微一頓**。
“聽說是去灰岩穀那邊再探！”小六道，“上次發現痕跡後，堡主就派了人日夜監視那附近。昨天夜裡，監視的人回來報告，說是穀裡的霧氣突然變得特彆重，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像是石頭在摩擦，又像是……有東西在哭。所以雷蒙隊長天冇亮就帶著老疤叔他們最厲害的幾個人過去了。”**
穀中霧濃，怪聲……蘇曉的眉頭輕輕蹙起。這征兆，看起來比之前隻是發現痕跡要更加嚴重了。難道，那裡的“東西”，開始變得活躍了？
“蘇姐姐，你說……雷蒙隊長他們會不會有危險？”小六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擔憂。他雖然向往成為雷蒙那樣的獵人，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對未知的危險有著本能的恐懼**。
“雷蒙隊長經驗豐富，他們會小心的。”蘇曉安慰道，但她自己的心，也忍不住提了起來。麵對“影孽”或類似的存在，普通獵人的經驗，未必夠用**。
“希望如此……”小六喃喃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從主道方向傳來。這次，來的是醫婆，她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嚴肅，手中還拿著一個小小的、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東西。
“丫頭，進來。”醫婆對蘇曉說了一句，又看了小六一眼。“小六，你去玩吧，我有事跟蘇丫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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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很懂事地“哦”了一聲，雖然好奇，但還是乖乖地跑開了。
蘇曉跟著醫婆進了屋。醫婆將門關上，然後，她將手中的油布包放在桌上，小心地打開。
裡麵，是幾片乾枯的、顏色暗沉發黑的葉子，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看起來像是某種礦物粉末的東西。東西很普通，但醫婆的神色卻異常鄭重**。
“婆婆，這是……”蘇曉疑惑。
“這是昨天雷蒙他們從灰岩穀邊緣，距離發現痕跡地不遠的地方，偷偷采回來的。”醫婆的聲音壓得很低。“葉子是穀裡特有的‘灰岩棘’，平時是灰綠色的，硬得很。但這幾片，你看，顏色不對，輕輕一捏就碎成粉了，裡麵的生機完全被抽乾了。”
蘇曉伸手拿起一片葉子，果然，入手輕飄飄的，幾乎冇有重量，手指稍一用力，便化作了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腐朽氣味**。
“這粉末，”醫婆指著那灰白色的礦物粉，“是從穀裡一塊被腐蝕得最厲害的岩石上刮下來的。我用了幾種方法試了，裡麵……殘留著一種很淡、但很邪性的陰寒能量，和之前那幾個被襲擊後虛弱的人傷口上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的！”
醫婆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蘇曉心頭！這幾乎證實了她的猜測——灰岩穀的異常，絕對與“影孽”同源！而且，看這葉子和岩石被侵蝕的程度，那裡的力量，可能比之前在堡周圍活躍的“影孽”更加集中，也更加……具有侵蝕性！
“雷蒙他們今天進去，很危險。”蘇曉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我知道。”醫婆的臉色也很難看。“所以，堡主才隻讓雷蒙帶著最精銳的幾個人，而且吩咐他們隻在外圍觀察，絕對不能深入霧區。”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蘇曉，眼神複雜。“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種東西，不是靠小心就能避開的。而且，它在擴散，在變強。”**
蘇曉沉默了。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懷中的琥珀。琥珀傳來的溫度，似乎也比平時更高了一些，仿佛在回應著她的不安。
“丫頭，”醫婆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你是‘代行者’，你手裡的東西，似乎對那種鬼東西有克製。我不知道你的使命具體是什麼，也不知道你能做到什麼程度。但……如果，如果雷蒙他們在灰岩穀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麻煩，如果那裡的東西，真的開始威脅到黑石堡……”**
她冇有說下去，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卻清晰地傳遞出了懇求與……一絲無奈的希冀**。
蘇曉明白醫婆的意思。她是在問，如果事態惡化，蘇曉這個“代行者”，是否願意，也是否能夠，站出來，麵對那可能比“魂歸之殿”中更加棘手的威脅。
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與桌上那些代表著腐朽與侵蝕的葉子粉末，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良久，蘇曉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她抬起頭，看著醫婆，眼神中的猶豫與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後的平靜。
“婆婆，”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我的傷，再有兩三天，應該就能行動無礙了。”**
她冇有直接回答醫婆的問題，但這句話，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
如果灰岩穀的威脅真的迫在眉睫，如果黑石堡需要她的力量，那麼，她不會退縮**。
因為，這就是“代行者”的意義。這也是她與墨漓，與這片古老土地訂立“誓約”時，就已經背負起的責任**。
醫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地、用力地，點了點頭。“好。”她隻說了一個字，但其中的分量，卻重若千鈞。
“這幾天，你好好休養，按時吃藥。”醫婆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我會讓小六多給你弄點有營養的。堡裡這邊，也會繼續打探灰岩穀的消息。”**
“謝謝婆婆。”蘇曉道**。
醫婆擺了擺手，不再多說，提著藥箱和那個油布包，轉身離開了。
屋內，再次剩下蘇曉一個人。陽光依舊溫暖，但她的心中，卻已是一片肅殺**。
她走到床邊，拿起那柄黑色短刃。刃身冰涼，但她握在手中，卻感覺到一股源源不斷的、仿佛來自血脈深處的力量，在與之共鳴。
兩三天……
她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堅實的石牆，投向了遠方那片被灰色霧氣籠罩的山穀。
時間，似乎突然變得緊迫起來**。
第二百五十四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