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向晦而行
“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在祭壇崩毀後的短暫寂靜中，格外清晰。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以及淨化後殘留的淡淡焦土與草藥混合的奇異氣味。那種令人窒息的邪惡波動與腥甜惡臭，已隨著祭壇的徹底毀滅而煙消雲散，周圍翻滾的灰綠色霧氣似乎也變得稀薄、呆滯了許多，不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活物般的湧動**。
最後一道被雷蒙斬下頭顱的黑影，抽搐著化作一灘暗綠色的膿水，迅速滲入地下。戰鬥，終於結束。獵人們互相攙扶著，背靠著崩裂的祭壇碎石，臉上寫滿了疲憊、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地上那些迅速腐敗的怪物殘骸的深深忌憚**。
“都冇事吧？”雷蒙抹了把臉上濺到的黑血（幸好不是怪物的綠血），聲音嘶啞地問道。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雖然敷了藥，但黑氣仍在緩慢蔓延，臉色有些發青**。
“還撐得住……”老疤喘著粗氣，他的傷在肩膀，同樣不輕。“這些鬼東西……爪子上的毒真他娘的厲害！”
“蘇姑娘給的藥和符……管用……”一名傷勢較重的獵人靠在石頭上，虛弱地說，“不然……撐不到現在……”**
蘇曉站在崩毀的祭壇旁，手中的黑色短刃光芒已斂，但刃身依舊散發著淡淡的冰涼銳意。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剛才那傾儘全力的一刀，消耗不小。但她的目光，卻異常明亮，緊緊盯著掌心中那枚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溫潤光芒、傳來清晰而堅定牽引感的琥珀**。
“蘇姐姐，你冇事吧？”小六忍著手臂的擦傷，走過來，擔憂地看著蘇曉。剛才蘇曉那驚天一刀和冷靜的戰鬥姿態，再次深深震撼了少年**。
“我冇事。”蘇曉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從琥珀移開，投向鷹喙穀更深處那片依舊被濃重霧氣籠罩的方向。“這祭壇……是一個‘路標’，也是一個‘乾擾源’。”**
“路標？”雷蒙走了過來，眉頭緊鎖。“蘇姑娘，你的意思是……”
“摧毀它，不僅消除了威脅，也讓我手中的琥珀對真正目標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了。”蘇曉緩緩道，“那些怪物，那些襲擊者，他們在這裡設立祭壇，一方麵是為了製造和控製這些被汙染的怪物，另一方麵，恐怕也是為了壓製或乾擾這附近的某種東西——應該就是我要尋找的、與‘魂歸之殿’類似的古老存在。”
“聖地……真的在這穀裡？”老疤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既有對犧牲兄弟的痛惜，也有對找到目標的急切。
“琥珀的指引，現在非常明確。”蘇曉點頭，“在穀的最深處，霧氣最濃的地方。而且……”她停頓了一下，猶豫著是否要說出剛才腦海中閃現的石門畫麵。那畫麵太過破碎，也太過……震撼，仿佛是琥珀在祭壇乾擾消失後，與遠方存在產生共鳴時泄露的一絲記憶碎片。最終，她選擇了保留。“而且，那裡的氣息，與這祭壇的邪惡截然不同，雖然同樣古老，但更加……沉靜，更加……厚重。”
“那還等什麼！”大山忍不住道，“我們這就進去，把那聖地找出來！也看看那些藏頭露尾的雜碎，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能急。”雷蒙雖然同樣心急，但依舊保持著冷靜。“大家的傷都需要處理，體力也消耗很大。而且，”他看向穀深處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霧，“裡麵的情況，肯定比這裡更危險。那些襲擊者的老巢，可能就在裡麵。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雷蒙隊長說得對。”蘇曉讚同道，“先處理傷口，休息一下，補充體力。我這裡還有一些藥粉和護身符，大家重新檢查一下裝備。”她看了看天色，雖然因為霧氣看不清太陽，但感覺應該已過正午。“我們休息一個時辰，然後出發。目標——鷹喙穀深處。”**
一個時辰的休整，在這片剛剛經曆過血腥戰鬥的山坡上，顯得異常珍貴。醫婆的解毒劑和蘇曉的“誓約”之力輔助治療下，獵人們傷口的黑氣被基本壓製住，雖然體力和元氣的恢複需要時間，但至少恢複了行動和戰鬥的能力。乾糧和清水下肚，帶來了些許暖意和力量**。
蘇曉冇有休息。她坐在一塊較高的岩石上，麵向穀深處，雙手握著琥珀，閉目凝神。她需要趁著這短暫的時間，儘可能地與琥珀中那清晰的牽引感溝通，嘗試捕捉更多關於那“石門”和穀深處的信息。
精神力沉入琥珀溫暖的核心，順著那道堅定指向穀深處的“線”，緩緩延伸。距離似乎在這種玄妙的感應中被拉近，又似乎被無數層疊的迷霧與無形的阻隔所拉遠。她能“看”到的，依舊是那扇半掩在嶙峋山岩與淡金色光暈中的古老石門的模糊輪廓，比剛才清晰了一絲，但依舊看不清門上的細節，也感應不到門後的情形。隻有一種深沉的、仿佛與大地同壽的古老與滄桑感，混合著一種微弱但堅韌的守護意誌，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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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誌，與“魂歸之殿”墨漓的冰寒悲愴不同，更像是厚重的山巒，沉默的岩石，是紮根於大地深處的堅守。這讓蘇曉更加確定，那裡確實存在著一處“聖地”，而且其性質，可能與“魂歸之殿”有所不同。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與短暫的休憩中，很快過去。
“準備出發。”雷蒙的聲音響起，他已重新檢查好裝備，臉上的疲憊被堅毅取代。“蘇姑娘，還是你來指路。”
蘇曉站起身，將琥珀小心收好。“跟緊我，註意腳下和兩側。這穀裡的霧氣雖然被削弱，但依舊能乾擾視線和感知，可能還隱藏著其他危險。”**
九人的隊伍，再次出發。這次，他們的目標明確——穿越這片被詭異霧氣籠罩的“鷹喙穀”，抵達深處那可能存在的古老聖地。
離開祭壇所在的山坡，重新踏入穀口附近更加濃稠的霧氣中，壓抑感再次襲來。但或許是因為祭壇被毀，或許是因為蘇曉手中琥珀散發的淡淡暖意，周圍的霧氣雖然依舊冰冷濕重，卻少了之前那種如影隨形的惡意。地上的“腳尖”腳印和暗綠色汙跡也變得稀少，仿佛那些怪物的活動中心就在祭壇附近。
隊伍在蘇曉的帶領下，沿著琥珀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山穀深處行進。穀道比想象的更加狹窄和曲折，兩側陡峭的岩壁如同刀削斧劈，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合攏。腳下的路崎嶇不平，布滿了濕滑的苔蘚和鬆散的碎石。空氣中的腥氣變淡了，但多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是陳年金屬與塵土混合的味道**。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似乎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均勻的灰綠色，而是在其中，隱隱透出一種極淡的、仿佛是陽光透過琥珀的淡金色光暈！那光暈非常微弱，在濃霧中如同風中殘燭，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仿佛是黑暗中的一點星火**。
“看！前麵！”小六眼睛最尖，忍不住低呼。
“是琥珀感應的方向！”蘇曉的心跳微微加速。那淡金色的光暈，與琥珀內部散發的光芒，與她“看”到的石門周圍的光暈，顏色如出一轍！“加快速度，小心警戒！”**
隊伍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但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距離那淡金色光暈越近，周圍的霧氣似乎就越淡，但空氣中那種古老、沉重的感覺也越發明顯。腳下的地麵開始出現平整的、仿佛是經過人工修鑿的石階，雖然殘破不堪，長滿了青苔，但依稀可辨**。
終於，當他們拐過一道幾乎呈直角的彎，穿過一片尤其濃重、仿佛是最後屏障的霧牆後，眼前豁然開朗！
霧氣在這裡奇跡般地變得極其稀薄，甚至可以看到上方狹窄的、被兩側高聳岩壁切割成一線的灰蒙蒙天空。而在他們的正前方，大約五十步外，鷹喙穀最深處的儘頭，一麵巨大的、幾乎與兩側山體融為一體的暗沉色岩壁，赫然矗立**！
岩壁的下方，赫然有一扇門**！
一扇高約兩丈、寬一丈餘，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仿佛曆經無數歲月洗禮的暗青色，材質非金非石，上麵布滿了天然的、如同龜甲般的玄奧紋路，以及無數細小的、如同星辰般閃爍著微弱淡金色光芒的斑點的巨大石門！石門緊緊關閉著，隻是在門縫的位置，有絲絲縷縷的、比周圍濃鬱得多的淡金色光暈滲透出來，將門前一小片區域照得朦朧而神秘。
與蘇曉腦海中閃現的畫麵，幾乎一模一樣的古老石門！
而在石門前方，距離他們大約三十步的地方，地麵上，赫然有一片明顯是新近挖掘、堆積的土石，以及幾個熄滅不久、還在冒著淡淡黑煙的火堆！火堆旁，散落著一些熟悉的暗綠色箭杆、破碎的陶罐，以及幾具剛剛開始腐敗的、屬於那些怪物的扭曲屍體！
這裡，顯然不久前，剛剛有人——或者說，那些神秘的襲擊者——活動過！而且，似乎發生過戰鬥！是與守護石門的東西？還是……內訌？
“他們……果然在這裡！”雷蒙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緊張而變得低沉**。
蘇曉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扇散發著淡金色光暈的古老石門，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激動。終於找到了！但同時，也看到了敵人留下的痕跡。
看來，這場圍繞著古老聖地的爭奪，已經提前一步，在這扇緊閉的石門之前，悄然展開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