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裂隙尋蹤
黑暗，是絕對的，如同最濃稠的墨，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吞噬了火把有限的光芒，也吞噬了方向感。腳下的石階陡峭、濕滑，布滿了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厚厚塵埃與滑膩的苔蘚，每一步都必須用腳尖試探，用手扶著冰冷粗糙的岩壁，才能勉強保持平衡，不至於滾落下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年的、混合了岩石粉塵、水汽和淡淡黴味的氣息，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外界山穀中相似的腥氣，讓人的心弦不由自主地繃緊**。
“跟緊，註意腳下。”雷蒙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他走在最前麵，火把的光芒將他緊繃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這臺階不知道有多長。”
“蘇姐姐，你還好嗎？”小六緊挨在蘇曉身邊，努力想要攙扶她，但自己也走得跌跌撞撞**。
“還撐得住。”蘇曉的聲音虛弱，但語氣平靜。她的身體依舊酸痛無力，精神也因為先前的消耗和與“山嶽之心”聯係的中斷而感到一陣陣的空虛與不安。但她的手，始終緊緊握著懷中的琥珀。雖然聯係變得極其微弱，但琥珀本身傳來的恒定溫暖，是她在這片未知黑暗中唯一的慰藉和錨點。
她嘗試著集中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去感應腳下的大地，去捕捉那微弱的“地脈”聯係。但這裡的地脈波動異常混亂、稀薄，仿佛是被什麼東西嚴重乾擾或破壞過的支流末梢。她隻能模糊地感應到，他們正在不斷地向下，向著更深、更加遠離“鎮山遺殿”核心的方向行進。這讓她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
“停。”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雷蒙再次停下腳步，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臺階……到頭了。”**
眾人跟著停下。火把的光芒向前延伸，照出了臺階的儘頭——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布滿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斷裂石筍的天然洞窟。洞窟不大，但極其低矮，穹頂距離地麵不足一人高，需要彎腰才能行走。空氣中的濕氣更重了，岩壁上凝結著大顆的水珠，滴落在積水的地麵上，發出“滴答、滴答”單調而清晰的回響。
“這是……哪裡？”老疤打量著周圍，眉頭緊鎖。“不像是出去的路。”
“看那邊！”大山指著洞窟的一側。在火把光芒的邊緣，隱約可見岩壁上有一道狹窄的、似乎是被水流長年累月衝刷出來的裂隙，僅容一人匍匐通過。裂隙深處，似乎有微弱的、不同於火把的光線透出，那是一種幽暗的、帶著淡淡藍綠色的熒光。
“有光？是出口？”小六眼睛一亮。
“不知道。”雷蒙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道裂隙。“裡麵有風，很微弱。但這光……不太對勁。”他伸手在裂隙口感應了一下，臉色微變。“溫度很低，而且……有股很淡的腥氣。”**
“是那些東西留下的？”老疤立刻警惕起來。
蘇曉也走了過去。她蹲在裂隙口，冇有直接用眼睛去看，而是閉上眼，將精神力集中於琥珀，嘗試著向裂隙深處延伸。微弱的“地脈”感應在這裡幾乎完全消失，但琥珀本身對“影蝕”相關力量的敏感依舊存在**。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臉色凝重。“裡麵……有殘留的氣息，和那些襲擊者、怪物同源，但更加……混雜，也更加……古老。這裂隙，可能連通著它們活動的區域，或者是它們用來運送什麼東西的通道。”**
“進不進去？”大山看向雷蒙和蘇曉。
“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雷蒙苦笑一聲，看了看身後那條深不見底的臺階。退回“鎮山遺殿”肯定是死路一條。“隻能進去看看了。但必須更加小心。”**
“我走前麵。”老疤自告奮勇，“我個子小點，鑽這種洞方便。”**
“小心點。”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疤將火把遞給後麵的人，抽出短刀咬在嘴裡，然後俯下身，如同一條靈活的泥鰍，慢慢地向裂隙深處爬去。黑暗很快將他的身影吞冇，隻有衣物摩擦岩石的“沙沙”聲隱約傳來。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聲“滴答”的水滴聲，都仿佛敲在眾人的心上。蘇曉握著琥珀的手心微微冒汗，她能感覺到，裂隙深處傳來的那種混雜的氣息，讓她的“誓約”之力有一種本能的排斥與警惕。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裂隙深處終於傳來了老疤壓低的聲音：“可以過來！小心點，這邊……有點不一樣！”
眾人精神一振。雷蒙接著爬了進去，然後是蘇曉、小六、大山和另一名獵人。裂隙比想象的還要狹窄和漫長，岩壁濕滑冰冷，需要手腳並用才能前進。那種幽暗的藍綠色熒光越來越明顯，來源似乎是岩壁上生長的某種特殊的發光苔蘚**。
當蘇曉終於爬出裂隙，在雷蒙的攙扶下站起身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比之前那個低矮洞窟大上數倍的地下空間，但同樣不高，穹頂布滿了倒垂的、犬牙交錯的石鐘乳。空間的中央，是一條不算寬闊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粘稠的暗綠色，散發著濃烈的腥臭氣味，與外界那些怪物血液的味道如出一轍！暗河的兩岸，堆積著大量的破碎骨骼、腐朽的皮毛，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扭曲的有機物殘骸，顯然是某種生物長期在此進食、活動留下的痕跡**。
更讓人心驚的是，在暗河靠近對岸的岩壁上，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大約半人高的洞口。洞口周圍的岩石上，刻畫著與穀口祭壇、襲擊者武器上類似的扭曲符號，而且更加密集、更加複雜！洞口內部，隱隱有暗紅色的、不穩定的光芒在閃爍，同時傳來一陣陣低沉的、仿佛是無數人在呢喃或哭泣的詭異聲音，聽著讓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
“這……這是它們的老巢？”大山的聲音有些發乾**。
“恐怕不止是老巢。”蘇曉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洞口，以及暗河中那粘稠的綠水。她能感覺到，這裡的“影蝕”氣息濃度，比“鎮山遺殿”深處傳來的還要高！而且，其中混雜著更加濃烈的瘋狂、痛苦與……獻祭的意味。“這裡是一處汙染源，也是一處進行著某種持續性邪惡儀式的地方！那些怪物，可能就是在這裡被‘製造’或‘轉化’出來的！”
“看那邊！”小六突然指著暗河上遊的方向，聲音顫抖。“水裡……有東西在動！”**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在暗綠色的粘稠河水中，有幾團模糊的、仿佛是被包裹在半透明粘液中的陰影，正隨波逐流地緩緩漂下。它們的形狀不斷扭曲變化，隱約能看到四肢和頭顱的輪廓，散發著與那些襲擊者屍體相似的、但更加不穩定的混亂氣息。仿佛是還未完全“成形”的怪物胚胎！
“它們在利用這條被汙染的地下河，傳播汙染，也在‘孵化’新的怪物！”蘇曉的心沉到了穀底。這條地下暗河，不知道通向哪裡，如果放任不管，被汙染的河水會不斷侵蝕更廣闊的地下水係，將“影蝕”的汙染擴散到難以想象的範圍！而那個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洞口，可能就是這一切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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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破壞這裡。”雷蒙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不能讓這些鬼東西再禍害下去！”
“但怎麼破壞？”老疤看著那粘稠的河水和詭異的洞口，麵露難色。“我們的火把和武器，對這河水恐怕效果有限。而且，那個洞裡，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
蘇曉也在飛速思考。她的力量消耗巨大，在這片被嚴重汙染、與“鎮山遺殿”聯係幾乎斷絕的地方，能調用的“地脈”之力微乎其微。強行攻擊，成功率極低，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引來更可怕的存在**。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暗河對岸，距離那個邪惡洞口不遠的一處岩壁。那裡的岩石顏色似乎與周圍有些不同，呈現出一種更深的暗青色，而且……岩壁表麵，似乎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筆直的裂縫？
那裂縫的形狀，讓她想起了“鎮山遺殿”的隱藏入口！難道……
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在她腦海中閃現。“山嶽之心”指引他們來這裡，難道僅僅是為了逃命？還是說……這裡，也是“鎮山遺殿”守護體係的一部分，隻是被敵人占據、汙染了？那道暗青色岩壁後，會不會隱藏著另一條通往聖地其他部分，或者是可以利用的地脈節點的通道？
“雷蒙隊長，”蘇曉低聲道，“我有一個想法。但很冒險。”**
“說。”雷蒙毫不猶豫。
“看對岸，那個顏色不一樣的岩壁。”蘇曉指了過去。“那裡可能有一道隱藏的門，連通著聖地的其他部分。如果能打開它，或許能借用聖地殘存的力量，對這裡的汙染源進行打擊，甚至切斷這條暗河與汙染核心的聯係。”**
“但要過去，必須經過那個洞口。”老疤臉色難看。“而且，怎麼打開那道門？”**
“我來嘗試打開。”蘇曉道，“但需要有人吸引洞口裡可能存在的東西的註意力，掩護我過去。”**
“我去！”雷蒙和老疤幾乎同時開口**。
“不，你們兩個都不能去。”蘇曉搖頭，“需要足夠的動靜，才能真正吸引註意。而且，萬一我失敗，或者門後是更壞的情況，需要有人帶著小六他們找其他出路。”她看向大山和另一名獵人。“大山叔，你力氣大，動靜也大。等會，你和（另一名獵人）一起，用剩下的‘爆響子’和火把，儘量製造大的動靜，向洞口方向扔，假裝要進攻。但記住，絕不要靠近洞口十步以內！扔完立刻後撤，躲到岩石後麵。”
“明白！”大山用力點頭，雖然臉上也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
“雷蒙隊長，老疤叔，”蘇曉看向他們，“你們帶著小六，找一處相對安全、能看到對岸情況的地方隱蔽。如果我成功打開門，會發出信號（比如琥珀的光芒連續閃爍三下），你們立刻想辦法過來。如果……如果一刻鐘後還冇有信號，或者出現無法應對的危險，你們立刻原路返回，嘗試從我們進來的裂隙找其他出路，不要管我。”
“蘇姐姐！”小六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聽話，小六。”蘇曉摸了摸他的頭，“這是唯一的辦法。我們不能讓這裡的汙染擴散出去。”**
雷蒙深深地看了蘇曉一眼，他知道，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在關鍵時刻有著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意誌。“好。”他隻說了一個字，但其中蘊含的信任與托付，重**鈞。“小心。”
“你也小心。”蘇曉對大山道。
計劃已定，眾人立刻行動。雷蒙、老疤帶著小六，悄然退到一處靠近來時裂隙、有大塊岩石遮蔽的地方。大山和另一名獵人則準備好了剩下的幾顆“爆響子”和火把，埋伏在暗河這邊一塊凸出的巨石後。
蘇曉最後看了一眼對岸那道暗青色的岩壁，深吸一口氣，將琥珀緊緊握在左手，右手握住黑色短刃。然後，她對大山輕輕點了點頭。
“動手！”
大山低吼一聲，和同伴同時將點燃的“爆響子”和火把，用力向著對岸那個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邪惡洞口方向扔去！同時，兩人發出震天的怒吼，用武器敲擊著岩石，製造出巨大的聲響！
“砰！砰！轟！”
“爆響子”在洞口附近炸開，火把落在地上，火光跳躍！巨大的噪音和光亮，瞬間打破了地下空間的死寂**！
“嘶啊——！”邪惡洞口內，立刻傳來一聲憤怒、尖銳到極點的嘶鳴！仿佛是無數聲音疊加在一起！同時，洞口的暗紅色光芒劇烈閃爍，一股更加濃烈的邪惡氣息噴湧而出！幾道更加高大、扭曲的黑影，似乎要從洞中衝出**！
“就是現在！”蘇曉眼中精光一閃，在爆炸聲和嘶鳴聲的掩護下，她如同一道輕煙，緊貼著暗河的岸邊（儘量遠離河水），以最快的速度，向著對岸那道暗青色岩壁疾奔而去**！
心臟在胸腔中狂跳，腳下濕滑的地麵幾乎讓她摔倒，身後是洞口方向傳來的恐怖嘶鳴和大山他們製造的持續噪音。但蘇曉的眼中，隻有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岩壁裂縫。
二十步……十步……五步**……
她終於衝到了岩壁前！毫不猶豫，她將左手緊握的琥珀，狠狠地按在了那道筆直的細微裂縫之上，同時，將體內最後的“誓約”之力，以及那微不足道的、源自“鎮山遺殿”的“地脈”種子的力量，儘數灌註進去，心中瘋狂地呼喚、祈求著與這片大地、與那沉睡的“山嶽之心”的聯係！
“打開！給我打開！”
“嗡——！”
岩壁劇烈一震！一道比在“鎮山遺殿”時更加璀璨、更加凝實的淡金色光芒，從裂縫中爆發出來！光芒中，那道裂縫迅速擴大，向兩側無聲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向內延伸的、散發著純淨而厚重的土黃色光芒的通道！通道內傳來的氣息，與“鎮山遺殿”同源，但更加……熾熱？更加……接近地火？
成功了！蘇曉心中一喜，但她來不及細看，也來不及發出信號。因為身後，那邪惡洞口的方向，傳來的嘶鳴聲已經變得近在咫尺，一股冰冷刺骨的惡意，已經牢牢地鎖定了她**！
她毫不猶豫，一頭紮進了那條新出現的、散發著土黃色光芒的通道之中！身後，通道的入口在她進入後，迅速合攏，將外界的腥風、嘶鳴與混亂，暫時隔絕。
但通道內等待她的，是安全，還是另一個絕境**？
第二百七十七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