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暗影追蹤
晨光並未帶來應有的溫暖與安寧。雖然逃離了那如同地獄般的地下祭壇，但“鐵脊山脈”上空那濃得化不開的黑煙，依舊遮蔽了大半個天空，讓本該明亮的清晨顯得陰沉壓抑。空氣中彌漫的硫磺味和焦糊味，混雜著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氣息，如同無形的繩索，緊緊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隊伍在崎嶇的山嶺間艱難跋涉。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因踩落碎石而引起的嘩啦聲。每個人都幾乎是靠著求生的本能在機械地挪動著腳步。體力透支、精神創傷、傷勢發作……這支小小的隊伍，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蘇曉被雷蒙背在背上，她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急促。強行催動尚未完全掌握的“源火”之力熔穿岩石，對她的消耗極大，體內那剛剛凝聚的“熔火之心”晶核光芒黯淡，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吸收著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氣，試圖自我修複。但更讓她不安的，是另一種感覺。
一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
如同芒刺在背，無論他們走到哪裡，轉向何方，那種感覺都揮之不去。她嘗試著用殘餘的精神力去探查，卻隻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如同煙霧般縹緲的陰冷氣息，仿佛無形無質，卻又如跗骨之蛆，緊緊相隨。
是那個“觀星者”的手段嗎？他果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不行了…歇…歇一下吧…”一名獵人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路邊的一塊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塵土和汗水，眼神渙散。
這一停下來，仿佛抽走了所有人最後的一絲力氣。老駝背也拄著他那杆獵槍，佝僂著背，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另一名攙扶著傷員的獵人也鬆開了手，靠著岩石滑坐下來，胸膛劇烈起伏。
雷蒙小心翼翼地將蘇曉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看著眾人萎靡的樣子，又看了看遠處依舊在轟鳴、黑煙滾滾的黑鐵峰，眼中充滿了憂慮。
“蘇姑娘，你感覺怎麼樣？”他看向蘇曉，低聲問道。
蘇曉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眼神雖然疲憊，但比起在地下時，已經清明了一些。她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情況，微微搖了搖頭：“還死不了…隻是力量消耗過度，需要時間恢複。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空曠的山野，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未因為他們的停下而減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我們被跟蹤了。”她沉聲說道。
“什麼？！”所有人都是一驚，紛紛掙紮著站起或握緊了武器，緊張地看向四周，但入目的隻有荒涼的岩石和遠處翻滾的黑煙，並無任何敵人的蹤影。
“不是人…”蘇曉補充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腕上那黯淡的金色火焰印記上，“是一種…很隱晦的力量…像是標記…或者說是…‘眼睛’…一直在盯著我們。”
“是那個‘觀星者’？！”雷蒙臉色一變。
“很可能。”蘇曉點點頭，“他能操控‘影蝕’之力，手段詭異莫測。我們雖然逃出來了，但恐怕已經被他用某種秘法鎖定了位置。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就算回到黑石堡，也會把危險帶回去。”
“那怎麼辦？”一名獵人焦急地問道，“那家夥那麼厲害，我們怎麼擺脫他的追蹤？”
蘇曉沉默了。她現在力量未複，對“源火”之力的運用也還處於摸索階段，要破解“觀星者”那種詭異而強大的追蹤秘法，談何容易。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駝背，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在‘鐵脊’邊上混了半輩子…聽過一些…對付這種‘臟東西’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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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老駝背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油膩膩的舊獸皮包裹著的小包，打開來，裡麵是一些顏色各異、散發著古怪氣味的粉末和幾塊形狀不規則的、黑乎乎的石頭。
“這是…早年從一個路過的、自稱是‘薩滿’的老瘋子那裡換來的…”老駝背指著那些東西，“他說，這些東西，是用‘雷擊木’燒成的炭灰、‘黑狗血’曬乾的粉末、還有‘墳頭土’混合了七七四十九種草藥調配而成的‘驅邪粉’，能掩蓋活人的氣息，迷惑邪祟的追蹤。還有這幾塊‘磁石’，據說能擾亂一些依靠氣息鎖定方位的法術…”
他抬起頭，看著蘇曉：“我也不知道這法子管不管用，但…現在這情況，死馬當活馬醫吧。”
蘇曉看著老駝背手中那些簡陋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粗鄙的材料，心中卻並無輕視之意。在北疆這種嚴酷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人們，往往都有著一些看似原始、卻在關鍵時刻能救命的生活智慧。這些土法子，或許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至少，能給他們爭取到一些寶貴的時間。
“有勞老駝背了。”蘇曉鄭重地道。
老駝背也不廢話，他讓雷蒙幫忙，將那些“驅邪粉”混合在一起，然後沿著他們剛才走過的路，以及現在休息的地方周圍，撒了一圈不規則的粉末線。接著，他又將那幾塊“磁石”按照某種特定的方位，埋在了他們休息地點的四個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嘴裡念念有詞，念叨著一些含糊不清、仿佛某種古老方言的禱詞，然後用火鐮點燃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畫著歪歪扭扭符文的黃紙，將燃燒的黃紙在粉末線上方揮舞了幾下。
一股混合著草木灰、血腥味、泥土味以及多種草藥味道的、極其古怪刺鼻的氣味，隨著黃紙的燃燒彌漫開來。這氣味並不好聞，甚至有些嗆人，但說來也怪，隨著這股氣味的擴散，蘇曉心中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竟然真的減弱了幾分，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迷霧遮擋住了。
“行了。”老駝背做完這一切，臉上也露出了疲憊之色，“這法子能管多久，老頭子我也說不準。但至少，能讓那‘臟東西’迷糊一陣子。我們得抓緊時間，儘快離開這片山區，回到堡子裡。隻要回到堡子裡，有蘇姑娘你在，有大家夥兒在，就不怕那些狗娘養的了！”
蘇曉點了點頭，掙紮著站起身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卻因為老駝背這看似原始卻有效的法子而振作了不少。
“大家再堅持一下！”她看著眾人，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股激勵人心的力量，“我們已經從地獄裡爬出來了！絕不能倒在這裡！前麵就是‘黑水河’河穀，沿著河穀走，很快就能回家了！”
“回家！”這個簡單的詞語，仿佛給所有人註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獵人們互相攙扶著，重新站了起來。雖然腳步依舊踉蹌，但眼神中，卻重新燃起了對生的渴望和對家的期盼。
隊伍再次上路。這一次，他們冇有再停下休息，隻是默默地、頑強地向著東南方向，向著“黑水河”河穀的方向，一步步地挪動。
在他們身後，黑鐵峰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噴出的黑煙和火星也越來越多，仿佛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巨獸，即將掙脫束縛。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空，一縷若有若無的黑煙，如同擁有生命般，在他們曾經停留過的地方盤旋了幾圈，似乎被那古怪的氣味和磁場擾亂了方向，顯得有些遲疑。但最終，它還是鎖定了他們離開的大致方向，再次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暗影，依舊在追蹤。而回家的路，註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