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黑窟潛影
夜色如同一塊沉重的黑絨布，嚴嚴實實地籠罩著荒蕪的大地。七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夜梟，在稀疏的星光和怪石嶙峋的地形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向著西南方向快速移動。領頭的正是蘇曉，她的步伐輕盈而穩健，每一步落地都仿佛經過精確計算，最大限度地減少了聲響和痕跡。
跟在她身後的雷蒙和老駝背等人，也都是潛行的高手，整個隊伍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整體，在黑暗中快速穿梭。
大約兩個時辰後，前方斥候所說的那片廢棄礦區，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那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如同巨大傷疤般烙印在大地上的凹陷區域。到處都是坍塌的工棚、鏽蝕的鐵軌、散落的礦石堆，以及一個個如同怪獸巨口般、通往地底的幽深洞穴。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變得更加明顯。
隊伍在距離礦區邊緣約一裡外的一處天然窪地中停了下來，所有人都伏低了身體，借助窪地邊緣的枯草和亂石隱蔽。
“前麵就是‘黑窟’了。”雷蒙壓低聲音，指著前方那片黑暗的區域，“主入口在那個方向，被碎石堵了大半。另外兩個小入口，一個在東側的廢料堆後麵，一個在西邊的塌陷坑裡。”
蘇曉點了點頭，她閉上眼睛，將精神集中在右耳的“淨”之印上。經過融合旋律強化後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聲波，向著前方的礦區擴散開去。
風聲、蟲鳴、遠處礦石堆中老鼠窸窸窣窣的爬動聲……各種細微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入她的腦海。她過濾掉這些無用的信息，專註於捕捉那些屬於人類的、或者帶有“影蝕”氣息的異常動靜。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眉頭微蹙：“主入口附近有暗哨，至少三個，藏在碎石堆後麵。東側小入口附近也有人活動的跡象，但氣息比較弱，可能隻有一兩個人看守。至於西邊的塌陷坑…很奇怪，我的感知在那裡受到了乾擾，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隻能隱約感覺到裡麵有…很深的空洞，以及一股…非常微弱、但讓我感到很不安的氣息。”
“不安的氣息？”雷蒙心中一緊，“比那個‘觀星者’還厲害？”
“不一樣。”蘇曉搖了搖頭，“‘觀星者’的氣息是外放的、充滿攻擊性的。而這個…更像是…某種被壓製、或者沉睡中的東西…散發出的…本能的氣息。很隱晦，但本質似乎更加…古老。”
她頓了頓，看向雷蒙：“我建議，我們從西邊的塌陷坑入手。那裡防守相對薄弱，而且那股異常的氣息，或許正是‘星眸會’在此活動的關鍵。我想靠近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太冒險了！”雷蒙立刻反對，“我們對那裡的情況一無所知，萬一是個陷阱怎麼辦？”
“所以我們更要小心。”蘇曉的目光堅定，“但如果因為害怕陷阱就退縮，我們永遠也無法弄清‘星眸會’的真正目的。雷蒙大哥，你和老駝背他們在外麵接應，給我半個時辰的時間。如果我半個時辰後冇有出來，或者發出了警報信號，你們就立刻撤退，回黑石堡報信，讓堡主加強戒備。”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雷蒙急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蘇曉按住他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我有‘淨’之印護體，對危險的感知比你們敏銳，而且新融合的力量也讓我更有把握自保。相信我。”
雷蒙看著蘇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明亮的眼睛，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半個時辰，如果到時候你冇出來，我就帶人殺進去找你！”
“一言為定。”蘇曉點了點頭，然後不再猶豫，如同一隻敏捷的夜貓，悄無聲息地向著礦區西側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潛行而去。
西邊的塌陷坑，與其說是一個入口，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通往地底的裂縫。裂縫的邊緣參差不齊，布滿了鋒利的碎石，仿佛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撕裂開來的。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黴味和鐵鏽味的風，從裂縫深處不斷湧出，吹在人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很不舒服的黏膩感。
蘇曉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縫邊緣，向下望去。裂縫很深，下麵一片漆黑，看不到底。她側耳傾聽，除了風聲，似乎還能聽到一些極其微弱的、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嘀嗒”聲，以及一種…更加低沉的、仿佛某種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呼…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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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將“淨”之印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極致，同時體內那融合後的力量也悄然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防護。然後，她抓住裂縫邊緣一塊突出的岩石，開始沿著陡峭濕滑的岩壁，向著下方那未知的黑暗，緩緩攀爬而下。
裂縫比想象中更深，岩壁上也布滿了濕滑的苔蘚和鋒利的石片。蘇曉全神貫註，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動。越往下，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就越濃重，空氣中甚至開始彌漫起一絲淡淡的、如同腐肉般的臭味。
大約下降了數十丈，裂縫的底部終於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溶洞的地麵凹凸不平，布滿了積水和水窪。在溶洞的一側，有一條明顯是人工開鑿過的、斜向下方的通道，通道口散落著一些斷裂的工具和腐朽的木料。
而那股讓蘇曉感到不安的氣息，正是從那條通道深處傳來的。
蘇曉落在溶洞底部，雙腳踩在冰冷的積水中，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冇有立刻進入那條通道，而是先凝神感應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認冇有埋伏後，她才緩緩走到通道口，向內望去。
通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蘇曉卻能感覺到，那股不安的氣息，在這通道中變得更加清晰了。那是一種…仿佛帶著某種原始野性、又混雜著深深痛苦與怨恨的意誌波動。
她握緊了腰間的短刃，將“源火”之力悄然灌註到短刃之中，讓其在黑暗中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溫潤的金色光芒，勉強照亮了腳下幾步的距離。然後，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著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蜿蜒曲折，越走越深，空氣也變得越來越渾濁悶熱。蘇曉估計自己至少已經走到了地下數十丈的深處。就在她懷疑這條通道是否冇有儘頭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空間，並有微弱的、跳動的火光傳來。
她立刻停下腳步，緊貼著冰冷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前方望去。
隻見通道的儘頭，是一個比外麵那個溶洞要大上數倍的巨大地下空洞。空洞的中央，竟然被人為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與之前在“鐵脊山脈”祭壇上看到的風格相似的符文陣！
符文陣的幾個關鍵節點上，分彆插著幾根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火把，那跳動的火光，正是這些火把發出的。而在符文陣的正中央，則放置著一個用粗糙的鐵鏈捆綁著的、巨大的、仿佛是由無數黑色金屬碎片拚接而成的、形狀極其不規則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巨大的、被汙染了的金屬疙瘩。
此刻，正有幾個身穿深色鬥篷的“星眸會”成員，圍繞著符文陣，正在進行著某種儀式。他們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拿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具，不斷地將一些黑色的粉末撒入符文陣中。隨著他們的動作，那符文陣中央的巨大金屬疙瘩，竟然在微微地顫動，並發出一陣陣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
而那股讓蘇曉感到不安的、古老而野性的意誌波動，正是從那塊巨大的金屬疙瘩中散發出來的！
“他們…想用這個符文陣，來控製或者說…激活這個東西？”蘇曉的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她能感覺到，那塊金屬疙瘩中，蘊含著一種極其龐大、但也極其混亂和痛苦的力量，一旦被徹底激活，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她準備進一步觀察，尋找破壞儀式的機會時——
她腳下的一塊碎石，被她不小心踩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溶洞中，顯得格外清晰！
“誰？！”符文陣旁的一名“星眸會”成員，猛地轉過頭來，目光銳利地射向蘇曉藏身的通道口！同時，他手中的幽綠火把猛地一揮，一道幽綠色的火蛇，如同長了眼睛般，向著蘇曉的位置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