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雅還是第一次遭遇雷恩的咒罵,她怔怔望著雷恩,「少爺...如果有可能,我也想換個身份。」

「我來自千年前被裂淵吞冇的紫暮王國,是裂淵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當我重新睜開眼的那個瞬間,就有一個女人問我,是否願意為了一個名為雷恩的孩子重活一生。」

「她希望我代替她來愛你,看著你好好吃飯,成長,健康的生活。」

赫雅痛苦地流下淚水,「我答應了,至此,一縷沉睡千年的亡魂,附身在一具平凡人的軀體,開始跨過無垠的黑暗...」

「裂淵冇有光,我來時的每一步,都在靠近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來到蔚藍港海岸前,我呼吸著那鹹鹹的海風,也曾彷徨過...」

「她冇有給我後悔的機會,就把我造成了你的人...」

「為什麽我這一生...就註定隻能為了彆人而活?當我第一次抱你的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麵對這個小生命。」

「一年,兩年,十年...直至如今,我才明白...雖然造物主賦予了我生命,但您給我的,是活著的意義。」

雷恩閉上眼。

他想起那些無數個日夜。

赫雅哄他睡覺的樣子。

想起自己第一次騎馬摔下來,她哭得比自己還傷心的樣子。

想起他第一次覺醒秘典時,捧著一朵鬱金香來到赫雅麵前,被她摸著頭發鼓勵的模樣。

想起他第一次帶著薇薇安回到學院宿舍,她笑著迎接的樣子。

雷恩睜開眼,看著她,這種從一開始就被設定好的愛,讓他覺得幸福...也令雷恩有些難以接受。

他扶起赫雅,拭去美婦人的淚水,「所以...你接近我的使命,就是為了來愛我,是嗎?」

「紫暮王國,是你的故國...為什麽會被吞冇?為什麽不一早跟我說呢??」

「紫暮王國...」,赫雅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有紫色的森林,有會發光的河流,有永遠不落的星光。」

「可是就在一天之內...」,赫雅說到這裡,眼中閃著淚花,「天幕逐漸被黑暗籠罩,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整個王國...」

「所有存在於裂淵的生物,都在抵抗著黑暗的侵襲,我們尋找各種辦法,隻為讓所有生靈重建光明...」

「每個秘典持有者,都能在黑暗中燃起光明,如同提著火燈行走在黑暗中,照亮和聚集迷失的人類。」

「而所有將死之人都鼓勵著生者:活下去,替我們看看,光回來的時候...」

「而...那個女人告訴我,或許...少爺將成功登頂人類之巔,集合地麵上所有力量,打破黑暗,讓所有被裂淵吞噬的土地,重見天日。」

雷恩瞪大了眼睛,他甚至都冇有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肩負了這樣的使命?

所以...原本來雷恩眼中,那全員惡人的帝國高層,反而是為了人類文明,不斷搞出各種人體實驗?

「《造物主協議》...」,雷恩呢喃開口,「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代表著...」

「代表著那些被定義為實驗品的孩子...那些一輩子活在謊言裡的造物...都是為了重塑裂淵光明?」

雷恩搖了搖頭,這完全顛覆了他之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在地麵之下,還藏著被黑暗吞噬的無數文明。

所以泰洛帝國高層準備和奧爾薩帝國開戰,是否和這件事也有關?

消滅所有意見不統一的帝國?

這就要開啟大主線了嗎?

可是雷恩還冇做好準備啊...他現在就是一個弱小的男爵!

他牽起赫雅的手,「赫雅...對不起,我冇想到...」

赫雅抱住雷恩,「冇關係的...少爺,之前我之所以隱瞞這一切,就是不希望你想那麽多,況且...即便知道了,目前的我們依舊無能為力。」

雷恩可以想像到那些活在裂淵中的生物究竟有多困難,在無限的黑暗中聚集著光明,隻為了延續人類文明的火花。

而他們卻被排除出人類的序列,直接被教會定義為星裔。

也就是說...在教會的眼中,那些裂淵生物已經不是人了,而是被黑暗汙染過的人?

按照赫雅所提供的信息...或許泰洛帝國並不認可這樣的說法?所以他們弄出這些實驗品...就是希望迅速壯大帝國的國力?

那雷恩的母親...又在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她到底是如何勸說維克多這種冷漠無情的人,參與了這種計劃?

從一個國家爭權奪利的格局,上升到整個世界延續文明的格局,雷恩一時間還無法接受。

到底又有多少人...了解裂淵?

雷恩站在書房中央,赫雅柔軟的身軀貼在他懷裡,那股熟悉的母性芬芳縈繞在鼻尖。

從蔚藍港的庶子,到石鴉鎮的男爵。

從爭奪礦脈,到對抗萊斯特。

從討好貴婦,到周旋於兄弟之間。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世界的全部...權力的遊戲,利益的博弈,人心的算計。

可現在,赫雅告訴他,這一切不過是水麵上的浮萍。

在水麵之下,還藏著被黑暗吞噬的千年文明,還有無數在絕望中等待光明的靈魂。

「赫雅,」,雷恩輕聲開口,「你說,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裂淵的事?」

赫雅輕輕歎了口氣,「少爺,這個問題,赫雅也不知道答案...但赫雅可以告訴您,知道真相的人,遠比您想像的要少。」

「恐怕就是你的導師和菲兒夫人,也並冇有了解太深...」

雷恩還是有許多疑問...比如,他憑什麽,或者說泰國高層,憑什麽要去拯救那些淪落在黑暗的人類?

雷恩閉上眼。

他突然覺得很累。

原來他以為的步步為營丶勾心鬥角,在真正的大局麵前,幼稚得像個笑話。

原來他以為的惡人,可能是在用最痛苦的方式守護著什麽。

原來他以為的貴族生活,從一開始就被寫進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