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案首的風光漸漸沉澱下來,沈府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沈黎的生活節奏依舊,讀書丶練字丶晨昏不輟地練武。

那日徒手彎竹的場景給了他信心。

也讓他更清晰地認識到自身力量的邊界仍是蠻力居多,缺乏技巧與係統法門。

這日午後,他正在後院對照著一本不知從哪個舊書攤淘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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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譜都已模糊不清的《九禽戲》比劃,試圖模仿其中虎撲鹿伸的動作。

卻總覺得不得其法,形似而神非。

柳知意照例趴在旁邊的石凳上,晃著兩隻小腳丫,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時不時發表評論:

「黎哥哥,你剛才那個撲食,好像我家大花貓抓蝴蝶哦,就是冇它靈活。」

沈黎收勢,氣息微喘,額角見汗。

他看了一眼那模糊的圖譜,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有些滯澀的氣力運轉微微蹙眉。

閉門造車,確實難有寸進。

正思索間,前院傳來些喧嘩聲,夾雜著父親沈文敬略顯提高的嗓音。

似乎在與什麽人說話。

不一會兒,管家引著一個人穿過月亮門,朝書房走去。

沈黎目光掃過那人背影,心下微微一動。

那是個約莫四十上下的漢子,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肩背寬闊,步伐沉穩有力。

行走間自有一股剽悍精乾的氣息,與尋常文人或農戶截然不同。

他穿著半舊的靛藍勁裝,洗得發白,肘部打著結實的補丁。

腰間束著布帶,雖風塵仆仆,眼神卻銳利有神。

「咦?那人是誰?瞧著不像來拜會沈伯伯的讀書人。」

柳知意也註意到了,好奇地伸長脖子。

沈黎心中已有猜測,前幾日他曾隱約聽父親提起。

衙門裡最近擒獲了一夥流竄的悍匪,其中匪首武功不弱。

傷了好幾個捕快,最後是一位恰巧路過的退役老邊軍出手,才將其製服。

父親言語間對那老邊軍的身手頗為讚賞,似乎有意為其請功。

莫非就是此人?

約莫一炷香後,那漢子從書房出來,臉上帶著些微笑意。

對著送出來的沈文敬抱拳行禮,態度不卑不亢:

「多謝沈縣丞仗義執言,楊某感激不儘。」

沈文敬還禮:

「楊壯士義勇相助,擒獲匪類,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獎賞文書不日便會下達。」

那姓楊的漢子再次道謝,轉身便欲離去。

經過後院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正在收勢的沈黎,以及他旁邊那本攤開的《九禽戲》。

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沈黎捕捉到了他那一閃而過的神情,心念電轉,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恭敬:

「小子沈黎,見過楊壯士。」

楊姓漢子停下腳步,回了一禮,聲音洪亮卻並不刺耳:

「小公子有禮。」

他目光在沈黎身上打了個轉,尤其在他站姿和呼吸上停留了一瞬。

「小公子這是在練功?」他語氣裡帶著點探究。

柳知意搶著答道:

「對呀!黎哥哥可厲害了!他……」

她剛想吹噓掰彎竹竿的事,被沈黎一個眼神製止了。

沈黎坦然道:

「胡亂比劃,強身健體而已,讓壯士見笑了。」

楊姓漢子哈哈一笑,聲若洪鐘:

「見笑倒不至於,小公子根基打得,頗為紮實,氣息也穩,隻是這《九禽戲》嘛。」

他指了指那本破書。

「畫這圖的人怕是自個兒都冇練明白,照著學,容易把勁兒練岔了地方。」

沈黎心中一動,果然!他再次躬身:

「小子確感滯澀,苦無名師指點,敢問壯士,可願指點小子一二?」

他開門見山,目光清澈而誠懇。

楊姓漢子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看著文文靜靜的小少爺如此直接。

他打量了一下沈黎,又瞥了一眼旁邊的沈文敬。

沈文敬此時也走了過來,他雖重文,卻也並非迂腐之人。

尤其是見識過此人身手,又見兒子確是誠心求教,便也開口道:

「楊壯士若不嫌棄小兒愚鈍,閒暇時點撥幾下,沈某感激不儘,定有酬謝。」

楊姓漢子連忙擺手:

「沈縣丞言重了,酬謝不必,楊某是個粗人,蒙縣丞看得起,隻是……」

他看向沈黎,神色認真了幾分。

「練武是苦差事,打根基更是枯燥無比,非有恒心毅力不可。」

「小公子年紀尚幼,又是讀書種子,吃得了這苦頭?」

沈黎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但請壯士從嚴教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小子雖讀書,亦知此理。」

楊姓漢子看著他清亮眼中那抹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決意。

心中訝異更甚,不由生出幾分好感。

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

「好!就衝小公子這句話!楊某便叨擾了。」

「我名楊震,早年曾在邊軍廝混過幾年,耍過幾手粗淺把式。」

「若小公子不嫌棄,每日卯時,我可來此一個時辰,教你些打熬力氣丶錘煉筋骨的基礎法門。」

「多謝楊師傅!」

沈黎立刻改口,鄭重行了一個弟子禮。

楊震哈哈一笑,受了這一禮,又對沈文敬道:

「沈縣丞,既如此,我便先告辭,明日卯時再來。」

送走楊震,柳知意立刻蹦到沈黎麵前,小臉興奮:

「黎哥哥!你要有真正的武功師傅啦!還是打過仗的!好厲害!明天我也要來看!」

沈黎看著她:

「楊師傅教學,恐是嚴厲,你莫要來搗亂。」

「我才不搗亂!」柳知意不服氣。

「我就在旁邊看!保證不出聲!說不定……說不定我也能學兩招防身呢!」

她說著,自己都冇什麽底氣地比劃了一下小拳頭。

沈黎無奈搖頭。

翌日卯時,天剛蒙蒙亮,楊震便準時到了沈府後院。

他換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衣裳,精神抖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