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庭都護府邊境線外百裡,一支龐大的北蠻聯軍。

裹挾著被征服的小部落仆從軍,如同黑壓壓的潮水般,正向南緩慢而堅定地推進。

旌旗招展,號角嗚咽,人數粗略看去,竟不下五萬之眾!

此番南侵,北蠻諸部似乎達成了罕見的聯合。

意圖趁秋高馬肥邊防稍有鬆懈之際,撕開一道口子,劫掠充足的過冬物資。

邊境烽燧狼煙衝天,警訊如同雪片般飛入北庭都護府。

軍情緊急!李將軍立刻召集眾將議事,帥帳內氣氛凝重。

「諸位!蠻夷大軍壓境,來勢洶洶!

其先鋒已抵黑風口,距我第一道防線不足五十裡!諸位有何對策?」

李將軍聲音沉肅,目光掃過帳下諸將。

諸將皆麵色凝重。

五萬蠻軍,絕非以往那些千餘人的劫掠隊伍可比!這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將軍!蠻兵勢大,不宜正麵硬撼!

當據險而守,依托各處堡寨節節抵抗,消耗其銳氣,待其糧儘自退!」

一名老成持重的將領率先開口。

「不然!據守雖穩,卻太過被動!蠻兵若分兵掠我後方村鎮,如何是好?

當集中精銳,尋機擊其一路!」

「五萬之眾,如何分擊?若被其合圍,危矣!」

眾將爭論不休,卻難有萬全之策。兵力懸殊,如何應對都是艱難。

李將軍眉頭緊鎖,目光最終落在了始終沉默的沈黎身上:

「沈遊擊,你有何見解?」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沈黎身上。

沈黎抬起眼,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一處險要峽穀:

「將軍,諸位,蠻兵雖眾,然長途奔襲,師老兵疲。

各部聯合,號令不一,其糧草補給,必依賴後方輸送。」

他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線:

「此處,『一線天』峽穀,乃其主力南下必經之路。

亦是其糧道咽喉,峽穀狹窄,大軍難以展開。」

他又點向峽穀兩側的高地:

「末將願親率靖北軍精銳,提前埋伏於此。

待蠻軍主力通過峽穀,其輜重隊伍必落後於大隊。

我軍可趁機奇襲其輜重,焚其糧草!」

「焚了糧草,蠻軍前有堅城,後無糧秣,軍心必亂!

屆時將軍再率主力從正麵壓上,前後夾擊,必可大破敵軍!」

帳內一片寂靜。

諸將看著沙盤,仔細推演,眼中漸漸露出驚異之色,此計大膽!險峻!

但若成功,確是破敵良策!然而,執行此計的孤軍。

需深入敵後,以極少兵力麵對可能出現的敵軍反撲,風險極大!

「沈遊擊,此計雖妙,但執行太過凶險!

靖北軍雖勇,也不過數千之眾,若被蠻軍發現合圍。」有將領提出質疑。

沈黎語氣淡然:

「兵貴精不貴多,靖北軍擅山地奔襲丶隱蔽接敵,末將有把握潛入而不被發覺。

隻需將軍主力於正麵施加足夠壓力,吸引蠻軍註意即可。」

李將軍死死盯著沙盤,眼中精光閃爍,半晌,猛地一拍帥案:

「好!就依此計!沈黎聽令!」

「末將在!」

「本將予你五千靖北軍精銳,並調撥所有軍中火藥!

命你兩日內秘密抵達一線天,依計行事!此戰成敗,係於你身!」

「末將領命!」沈黎抱拳。

兩日後,暴風雪如期而至。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

這惡劣的天氣,既給了沈黎潛行的掩護,也增加了行動的難度。

一線天峽穀兩側,早已覆蓋厚厚積雪。

五千靖北軍精銳,身披白布鬥篷,口含枚,馬裹蹄,潛伏在預定的位置。

任憑風雪吹打,紋絲不動,隻有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沈黎屹立於一處背風的岩石後。

終於,蠻軍主力出現了。

龐大的隊伍如同長蛇,在風雪中艱難地穿行峽穀。

人喊馬嘶,怨聲載道顯然對這鬼天氣極為不滿。

足足過了大半天,蠻軍主力才完全通過。

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後方逶迤而來的是緩慢的輜重隊伍。

沈黎手中令旗猛然揮下!

冇有喊殺聲,隻有尖銳的箭矢破空聲和沉悶的火藥爆炸聲驟然響起!

無數火箭和點燃的火藥包從兩側懸崖如同雨點般落下。

精準地砸入蠻軍輜重隊伍之中!

爆炸聲接連響起!糧車被點燃,草料熊熊燃燒,受驚的馱馬牛羊四處狂奔。

踩踏衝撞,整個輜重隊伍瞬間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亂之中!

「敵襲!敵襲!」

蠻軍驚慌失措地叫喊著,卻根本看不到敵人在哪!

風雪和懸崖完美地隱藏了靖北軍的身影!

「殺!」直到此時,沈黎才發出一聲清嘯!

五千靖北軍如同猛虎下山,從兩側雪坡俯衝而下!

刀光閃爍,弩箭連發!

他們訓練有素,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繼續縱火製造混亂。

一部分人專門狙殺試圖組織反抗的軍官。

另一部分則如同尖刀般直插核心,擴大戰果!

混亂的仆從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頃刻間便死傷慘重,四散奔逃!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不到一個時辰,龐大的輜重隊伍便被徹底摧毀,糧草物資焚燒殆儘!

而此時,前方的蠻軍主力才驚覺後方出事,慌忙派兵回援。

但狹窄的峽穀地形使得他們難以快速回身。

又被李將軍適時發起的正麵佯攻所牽製。

沈黎毫不戀戰,一擊得手,立刻發出信號,率領靖北軍借著風雪掩護。

迅速撤離戰場,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隻留下身後衝天的火光和蠻軍絕望的怒吼。

糧草被焚的消息傳到蠻軍主力,軍心瞬間崩潰!

前有堅城,後無糧草,又值暴風雪天氣,天時地利儘失!

各部首領互相指責,爭吵不休,聯軍頃刻間便有瓦解之勢!

李將軍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立刻儘起主力,發動總攻!

失去糧草,軍心渙散的蠻軍一觸即潰。

被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最終隻有萬餘殘兵狼狽逃回漠北!

北庭都護府,大獲全勝!

捷報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傳回京城!

「好!好一個沈黎!好一個靖北軍!以五千破五萬!

焚其糧草,亂其軍心,創此奇功!揚我國威!壯哉!」景帝龍顏大悅,連連拍案!

兵部尚書出列奏道:

「陛下,北庭遊擊將軍沈黎,自赴邊以來,屢立奇功,練兵屯田,皆有奇效。

此次更建不世之功,當重賞以勵將士!」

景帝點頭:

「愛卿所言極是!沈黎乃朕親點榜眼,果真是棟梁之才!擬旨!

擢升沈黎為北庭副都護,加驍騎尉勳爵,賞金千兩,絹帛五百匹!

其麾下靖北軍將士,皆重重有賞!」

「陛下聖明!」眾臣齊聲附和。

雖有文官對如此快速提升一武將略有微詞。

但沈黎之功實在太大,無人敢在此時觸黴頭。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出列道:

「陛下,沈黎雖功勳卓著,然年紀尚輕,驟登高位,恐非全然是福。

北庭副都護已是方麵大員,還需多加磨礪,方是保全之道。」

景帝聞言,沉吟片刻,笑道:

「愛卿老成謀國之言,朕知道了,如此,便再加個『代』字。

以北庭代副都護之職行使職權,待其再立新功,再去『代』字不遲。」

「陛下聖明!」老臣躬身退下。

旨意很快傳出京城,再次震動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