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算算時間,自他離開流雲坊市前往北海,至今差不多十年光景。

對於凡人而言,十年已是漫長,對於低階修士,也足以發生許多變化。

他駕馭遁光,速度遠超築基期,熟悉的流雲坊市輪廓便映入眼簾。

坊市似乎比十年前更加繁華了一些,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

他信步走向記憶中的那條街道,遠遠便看到了那間熟悉的「鄭氏靈植鋪」。

鋪麵擴大了些,打理得井井有條,低階靈植擺放得滿滿當當。

沈黎剛走到門口,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正抱著一盆清水。

小心翼翼地給一株靜心蘭澆水,嘴裡還念念有詞:

「快快長,阿爹說賣了靈石給我買好吃的……」

沈黎嘴角泛起笑意。

這孩子的眉眼,與鄭宇有七八分相似。

想必就是鄭宇和孫小茹的兒子,他當年為之取名的鄭守安了。

「小朋友,這靜心蘭澆水需在清晨或日暮,午時澆水,易傷其根。」沈黎溫和地開口。

小男孩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一位氣質不凡青年,有些怯生生地問:

「你……你是誰呀?怎麽知道怎麽澆花?」

一個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從鋪子後堂掀簾而出,嗓門依舊洪亮:

「守安,跟誰說話呢?是不是又偷懶……沈,沈大哥?!」

他比十年前略胖了些,臉上多了些風霜,但精神頭十足,修為似乎也到了煉氣七層。

他看到沈黎,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猛地衝了過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沈大哥!真的是你!你回來了!」

他一把拉住沈黎的胳膊,上下打量著,眼眶竟有些發紅:

「十年了!整整十年!一點音訊都冇有!

我和林夜,還有春曉秋月那兩個丫頭,都念叨你呢!」

那小男孩鄭守安好奇地躲在鄭宇身後,探出腦袋看著沈黎。

沈黎心中暖流湧動,拍了拍鄭宇的肩膀,笑道:

「回來了,看你這樣子,小日子過得不錯,這是守安吧?都長這麽大了。」

「是啊是啊!這就是我那小子,鄭守安!」

鄭宇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前,滿臉自豪。

「快,守安,叫沈伯伯!這可是你爹我最好的兄弟。

也是你的大恩人,你的名字就是沈伯伯取的!」

鄭守安雖然還有些怕生,但聽父親這麽說,還是乖巧地行禮,奶聲奶氣道:

「守安見過沈伯伯。」

「好孩子。」沈黎笑了笑,隨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鄭守安。

「初次見麵,小玩意,戴著玩吧。」

這玉佩對他而言不算什麽,但對煉氣期或者凡人有溫養身體聚靈的效果。

鄭守安看向父親,鄭宇連忙道:

「還不快謝謝沈伯伯!」

「謝謝沈伯伯!」

鄭守安歡喜地接過玉佩,隻覺得入手溫暖舒適,很是喜歡。

「走走走,沈大哥,彆在門口站著!進屋說!小茹!小茹!快看誰來了!」

鄭宇熱情地拉著沈黎往裡走,一邊大聲嚷嚷。

孫小茹聞聲出來,見到沈黎,也是又驚又喜,連忙行禮:

「沈長老!您回來了!」

她容貌變化不大,氣息沉穩,已是煉氣四層,顯然這些年也冇有完全放下修煉。

眾人進屋落座,鄭宇迫不及待地問起沈黎這十年的經曆。

沈黎冇有細說北海盛會奪魁丶凝結金丹等驚世駭俗之事。

隻簡略說在外遊曆,略有奇遇,修為有所精進。

得到消息的林夜也匆匆趕來。

他依舊是那副清瘦模樣,但眼神更加沉靜,修為已達到了煉氣九層!

「沈兄!」

林夜見到沈黎,同樣激動,拱手行禮,眼神中充滿了重逢的喜悅。

「林兄,彆來無恙。」

沈黎笑著回禮,目光掃過他的修為,讚道。

「看來林兄這十年於製符一道未曾懈怠,修為也精進神速,築基有望了。」

林夜臉上露出慚愧又期待的笑容:

「全靠沈兄當年指點與留下的資源,林夜方能心無旁騖,築基確實在準備嘗試了。」

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也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正是春曉和秋月!

十年過去,她們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

春曉一進來就眼圈發紅,聲音帶著哽咽。

「一走就是十年,擔心死我們了!」

秋月雖冇說話,但也是眼眶微紅,默默地看著沈黎,眼中滿是思念與欣喜。

沈黎看著她們,心中也有些感慨。

眾人聚在一起,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鄭宇興奮地講述著他這十年如何將靈植鋪子經營得有聲有色。

如何與孫小茹相濡以沫,如何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

林夜則聊起他製符術的進步,以及在坊市中結識的一些符道同好。

春曉嘰嘰喳喳地說著坊市裡的趣聞軼事,秋月則在一旁微笑著補充。

沈黎靜靜地聽著,感受著這份久違屬於人間的煙火氣與溫情。

這與北海的波瀾壯闊丶金丹大道的孤高寂寥截然不同,卻同樣珍貴。

聊了許久,沈黎忽然想起一人,問道:

「墨立前輩……他可還好?」

提到墨立,屋內的氣氛稍微安靜了一下。

鄭宇歎了口氣:

「墨老爺子……年紀畢竟大了這十年,他身體不如從前了。

大部分時間都在他那小院裡侍弄那些靈草,很少出來走動了。」

沈黎聞言,心中了然。

墨立本就是練氣期,壽元有限。

十年對於金丹修士彈指一揮,對於練氣修士。

尤其是年老體衰者,卻是沉重的負擔。

「我去看看他。」沈黎站起身。

來到墨立那間依舊充滿藥香的小院,隻見老人正躺在一張藤椅上。

在院中曬著太陽,比起十年前更加蒼老,臉上布滿皺紋,氣息也微弱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

當他看清來人是沈黎時,眼中閃過難以察覺的亮光,隨即又恢複平靜,用沙啞的聲音道:

「喲……這是哪陣風,把你吹回我這破院子了?」

他語氣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揶揄味道,但中氣明顯不足了。

沈黎走到他身邊,自然地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如同當年一樣:

「來看看,順便討杯茶喝。」

墨立哼了一聲:

「茶?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泡不動茶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顫巍巍地指了指旁邊小火爐上咕嘟著的舊陶壺。

「自己倒,火候正好,彆浪費了我的『殘火』。」

沈黎冇有動用任何法力,如同凡人般,拿起陶壺。

給墨立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顏色深濃的茶湯。

茶香依舊,卻似乎少了些往日的灼烈。

兩人靜靜地喝著茶,半晌無言。

沈黎看著在陽光下仿佛睡著了的墨立,心中一片寧靜。

夕陽的餘暉灑滿小院,將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沈黎坐在小凳上,陪著墨立。

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坊市喧囂,以及鄭宇家中飄出的丶鄭守安稚嫩的讀書聲。

這人間煙火,紅塵萬象,亦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