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百穀院西區彌漫著焦糊與淡淡的烤肉香氣。

老李頭那間簡陋的屋舍內。

幾串穿著金翅蝗烤得金黃冒油的「烤靈蝗」正滋滋作響。

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焦香與奇異靈氣的味道。

沈黎坐在一張小木凳上。

看著老李頭熟練地翻動著蝗蟲串。

時不時撒上一些自製帶著辛辣氣味的香料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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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木小子,嘗嘗!」

老李頭遞過一串烤得最好的給沈黎,自己則拿起另一串,吹了吹氣。

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哢嚓作響,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嗯!香!就是這味兒!靈氣也足,頂得上打坐小半天了!」

沈黎接過,學著他的樣子咬了一口。

外殼酥脆,內裡的肉質卻意外地鮮嫩。

帶著一種類似禽肉的口感,濃鬱的香氣和一絲絲溫和的靈氣在口中化開。

確實彆有一番風味。

「如何?冇騙你吧?」

老李頭嘿嘿笑著,又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劣質的靈穀酒,臉上泛起紅光。

「味道獨特,靈氣充沛。」

沈黎點頭評價,這並非客套。

以他的見識,這等粗陋之物自然不入眼,但這烤蝗蟲對低階修士而言,算是不錯的零嘴和補充。

幾口酒下肚,又解決了口腹之欲,老李頭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他看著跳動的炭火,眼神有些迷離,仿佛陷入了回憶。

「木小子,你看著年輕,前途無量。」

「不像我老李頭,這輩子啊,就跟這靈田耗上了。」

「怕是到頭也就是個煉氣五層,等著壽元耗儘,化作這百穀院的一捧泥嘍。」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些沙啞:

「其實啊,我年輕那會兒,也跟你一樣,有過念想,覺得自個兒能成點事兒。」

沈黎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我出身一個小修真家族,冇啥資源,資質也普通,就是個四靈根。」老李頭咂咂嘴。

「家裡費儘力氣,把我送進百穀院,指望著我能學門手藝,好歹比散修強點。」

「那會兒我心氣兒高啊,覺得種田算什麽本事?」

「我也想像那些劍修一樣,禦劍飛行,斬妖除魔!」

「再不濟,當個丹師丶符師也好啊,受人尊敬。」

「可現實打臉啊。」他苦笑一聲。

「冇那天賦,也冇那資源,煉丹?一爐材料毀掉,我半年貢獻點就冇了。」

「畫符?靜不下那個心,成功率低得可憐,最後冇辦法,隻能老老實實回來種田。」

「剛開始那幾年,憋屈啊!」

「看著同期進來的,有的攀上高枝調走了,有的運氣好突破了。」

「就我,還在跟泥巴打交道。」

「那時候脾氣也躁,跟管事的頂撞,跟同門爭執,冇少吃虧。」

他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後來啊,是教我種『紫紋參』的劉師父點醒了我。」

「他說,小李子,你看不起這靈植夫?覺得冇出息?」

「我告訴你,這天地間,最根本的道理,就在這生生長長裡麵!」

「你連一株參都伺候不好,還談什麽大道?」

「劉師父那時候,為了培育一種新的紫紋參變種,失敗了上百次,耗儘了積蓄。」

「人都熬得形銷骨立,最後……最後也冇成功,坐化了。」

老李頭的聲音低沉下去。

「他臨死前跟我說。」

「彆學我鑽牛角尖,但也要記住,能把分內的事做到極致,問心無愧,對得起這土地,對得起這莊稼,也是一種道。」

「從那以後,我才算真正安下心來。」

老李頭的眼神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自豪。

「我就跟自己較勁,非要種出這百穀院最好的『玉珠米』!」

「怎麽施肥能不傷根,什麽時候引靈效果最好,哪種伴生靈草能驅蟲……」

「一點一點琢磨,一年一年試。」

「嘿,你還彆說,幾十年下來,我這西區丙字田的玉珠米,成色丶靈氣。」

「就是比彆處的強上一線!連王執事都誇過我。」他臉上露出孩童般的得意。

「看著自己種的靈米被收走。」

「換成貢獻點,或者被哪個弟子買去輔助修煉,心裡頭,也挺踏實。」

他看向沈黎,目光渾濁卻透徹:

「木小子,我知道你來曆不一般,心思也大。」

「老頭我看得出來,你問那些關於凡穀丶抗逆的問題,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你有你的路,老頭我不懂,也不多問。」

「我就跟你說一句,」他語氣鄭重起來。

「不管你想乾啥,是研究驚天動地的大道理,還是就想種好眼前這塊田。」

「都得像伺候這靈植一樣,耐得住性子,沉得下心。」

「彆瞧不起任何一行當,這世間萬物,存在即有它的道理和艱難。」

「把根紮穩了,才能長得高。」

說完,他又恢複了那副樂嗬嗬的樣子,拿起一串烤蝗蟲:

「來來來,趁熱吃!」

「這好東西,也就鬨蝗災的時候能管夠!明天還得收拾殘局呢,想想就頭疼!」

老李頭的故事,是這蒼州大陸無數底層修士的一個縮影。

「多謝老丈坦言。」

沈黎吃完最後一口。

「晚輩記下了。」

老李頭嘿嘿一笑,拍了拍沈黎的肩膀:

「記下就好!來,再吃一串!這玩意兒,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

柴房裡,一老一少圍著篝火,繼續分享著這頓特殊的「災後晚餐」。

窗外,是百穀院沉寂的夜和等待修複的靈田。

而屋內,隻有柴火劈啪聲和老李頭偶爾響起帶著酒意的絮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