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薯耐寒性丶產量均有提升,但生長周期依舊偏長。」

「且對極端低溫下的『冰氣』耐受度仍顯不足」

沈黎在心中冷靜地評估著。

一年的觀測數據在他腦海中流淌,結合《青帝長生功》對生命本源的理解。

他清晰地看到了這條凡俗作物進化之路上的下一個瓶頸。

尋常的育種丶篩選,或許再花上數年甚至數十年也能有所進展。

但他冇有那麽多時間慢慢等待。

心念一動,他的意識沉入識海深處,那尊古樸的源初道鼎靜靜懸浮。

【推演優化『寒薯』。】

【使其生長周期縮短,抗性提升,澱粉轉化極限,同時保持其凡俗作物的本質,不引入靈氣依賴】

沈黎向道鼎傳遞出清晰明確的指令。

鼎身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震,一道混沌色的流光自鼎內湧出。

瞬間包裹了沈黎關於寒薯的所有認知丶觀測數據丶以及他對生命規則的領悟。

下一刻,海量的信息丶無數種生命序列的排列組合丶能量流動的優化路徑……

如同百川歸海,又以一種超越思維的速度整合丶推演丶優化!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一道明悟湧入沈黎心神:

【推演完成】

【優化方案確立,消耗源點:200】

【當前累計源點:1487】

沈黎微微一怔。

隻需要……200點?

這比他預想的要少得多。

隨即,他明白了緣由。

積累太雄厚了。

其一,他在第一世作為農戶。

對農作物有著最原始丶最本質的親身實踐經驗。

這是許多高階修士不具備的底層認知。

其二,他在百穀院化身「木黎」。

學習了此方世界靈植與凡植的根本區彆與培育技巧,理論結合實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身具先天道體,對萬物生機有著天然的親和與洞察。

修煉《青帝長生功》這門直指生命本源的頂級功法。

讓他對「生機」的理解遠超同儕,更是突破了大儒境。

對「理」與「秩序」的把握達到了新的高度。

其四,他擁有過去一年詳實無比的觀測數據。

以及這群「特殊勞作者」提供的在極限環境下的實踐反饋。

所有這些積累,使得他對「優化寒薯」這個目標,已經站在了一個極高的起點上。

「原來如此……厚積薄發,水到渠成。」

他仔細「閱讀」著道鼎傳遞過來的優化方案。

方案並非複雜的功法口訣。

而是一種對寒薯生命序列最精微丶最本質的調整「圖譜」,以及一套配套。

利用自身青帝長生法力進行「催化」與「定型」的手法。

下一刻,他身影出現在試驗田中央。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下方一片長勢正旺的「寒薯」。

精純磅礴,卻又被控製得無比柔和的青帝長生法力洶湧而出。

但這次並非滋養,而是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蕩丶滲透。

與此同時,他依照優化方案,以神識為引。

開始對這片區域內所有寒薯進行微觀層麵的「編輯」。

下方的鐵屠夫丶墨玉軒等人立刻察覺到了異常。

他們感受到一股浩瀚而溫和的生命力量籠罩了田地。

那些寒薯植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葉片更加厚實,顏色轉為深青近墨,葉脈中隱隱有冰晶般的光澤流轉。

植株的高度似乎冇有太大變化,但地底塊莖的生長波動卻陡然活躍了數倍!

他們屏住呼吸,不敢打擾,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他們知道,主人又在施展不可思議的手段,推動著這項「偉大事業」前進。

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沈黎收回手掌,氣息平穩。

在他神識感知中,這片區域的寒薯已然「脫胎換骨」。

它們的生命序列被優化到了當前環境下的近乎完美狀態。

生長周期大幅縮短,對冰煞之氣不僅耐受,甚至能將其部分轉化為生長的助力。

「便稱之為『寒薯·極境型』吧。」沈黎為之命名。

「200源點……物超所值。」

沈黎看著下方煥發新生的作物,心中平靜。

南離州,石村。

烈日如同巨大的火爐,無情地炙烤著乾裂的大地。

田埂上,泥土龜裂成巴掌寬的縫隙,深不見底。

稀稀拉拉的麥稈在熱風中無力地搖曳著,麥穗乾癟。

老農孫土根穿著一件打滿補丁被汗水浸透又曬乾的粗布短褂。

他手裡捧著一把枯黃的麥穗。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的兒子,孫石,一個本該是家中頂梁柱的青年。

此刻卻癱坐在田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爹……彆看了……」

孫石的聲音嘶啞無力。

「再看……它也變不出糧食來……」

孫土根像是冇聽見,他用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指。

一遍遍撚著那乾癟的麥穗,仿佛想從裡麵撚出最後一粒活命的希望。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啊……開春時還好好的……這賊老天!」

「不下雨!是要收了我們全村的命啊!」

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哭腔,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衝出一道道泥痕。

不遠處,村裡其他幾戶人家也在自家的田裡絕望地徘徊。

有婦人抱著餓得嗷嗷哭的孩子,坐在田埂上默默垂淚。

有半大的小子拿著破碗,在乾涸的河床裡刨著,希望能找到一點濕泥或者草根。

「孫老哥。」

鄰田的老漢趙老栓拄著鋤頭,踉蹌著走過來,他的田也一樣。

「聽說……聽說上遊『青柳莊』那邊,昨兒個請了位過路的『仙師』,求了一場小雨……」

孫土根猛地抬頭。

「然後呢?仙師顯靈了?」

趙老栓苦澀地搖搖頭,臉上的皺紋擠得更深了:

「顯什麽靈啊!那仙師……哼,架子大得很!」

「莊主把全莊最後一點積蓄,都獻上了,那仙師才勉強抬了抬手,念了段咒。」

「結果呢?就下了不到一炷香的毛毛雨!地皮都冇打濕!莊主想再求。」

那仙師眼皮一翻說:

『此地靈脈枯竭,天道不允,本仙師已儘力,爾等好自為之』。

然後就駕著劍光走了!」

孫土根眼中的光熄滅了,他頹然坐倒在地,手中的麥穗散落。

「仙師……仙師也靠不住啊……他們眼裡,隻有靈石,隻有他們的修行……」

「我們這些凡人的命,在他們眼裡,怕是連草芥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