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宮,觀星臺。

臺高九丈九,以周天星辰鐵混合萬年沉海玉築成,通體呈暗紫色。

一位身著玄黑繡金蟠龍常服的青年,正負手立於觀星臺中央。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年紀,麵如冠玉,眉眼俊朗。

他便是大夏皇朝當今第九皇子,夏衍。

與那位積極爭奪皇位的三皇子夏弘不同。

夏衍在朝野內外名聲不顯,甚至被許多朝臣暗中評為「庸碌」「閒散」。

他既不像大哥夏宸那樣手握兵權丶戍守邊疆,也不似五哥夏昀那般文采風流丶交遊廣闊。

更不似三哥夏弘長袖善舞丶積極經營。

他多數時間深居簡出,或在皇家書庫翻閱古籍,來這觀星臺靜坐,偶爾參與朝會,也多是沉默寡言。

仿佛真是一個對權力毫無興趣丶隻愛清靜的富貴閒王。

但隻有極少數真正了解內情丶且修為達到一定層次的人才知道。

這位「閒散」的九皇子,在皇室秘傳的《皇極驚世典》上的造詣,早已超越了絕大多數皇兄皇弟。

他更在十年前,便已悄無聲息地凝結元嬰,且非尋常元嬰,而是融合了皇家秘法紫微帝星觀想法潛力深不可測。

他麵前懸浮的「窺天鏡」鏡麵如水波流轉,呈現著大夏十九州民生治亂丶靈氣盈虧丶「人氣」興衰的宏闊圖譜。

此為皇室「觀民鏡」神通結合至寶所顯,核心在於社稷安穩。

與修仙界觀測氣運之法側重點不同,卻也自有其玄妙。

此刻,鏡麵一角,代表中州天機城區域的光點,正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活躍。

夏衍凝視著那片「擾動」,俊朗的麵容上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思索。

一名身著暗金軟甲的影衛如幽影般浮現於其身後,單膝點地,無聲行禮。

「天機城近況。」

夏衍開口,聲音溫潤平和。

「啟稟殿下,」影衛聲音低沉清晰。

「各方勢力湧入加劇,除已掌握的東海丶西域丶北域丶南疆之人。

近三月新發現疑似身懷特異傳承或體質者九人,資料在此。」一枚玉簡被恭敬奉上。

夏衍神識一掃,信息了然。

九人中,有劍意純粹近乎道的獨行客,有驅策異獸如臂使指的馴獸師,有煉丹時能引動草木共鳴的藥師……

皆是根基不凡丶手段各異的年輕俊傑,在各自領域足以令人側目。

放在平時,任何一人都可能成為一方風雲人物,如今卻似雨後春筍般集中湧現。

「果然是大世之兆,群星閃耀。」

夏衍輕歎,說不清是感慨還是警醒。

如此多天才彙聚一城,是機緣,也是巨大的變數。

若引導得當,或可為蒼州增添幾分元氣,若失控,引發的動蕩將難以估量。

「天機閣應對如何?」

「天機閣執法堂壓力劇增,衝突事件頻發,但總體秩序尚在掌控。

其對外宣稱,一切皆為『萬象奪天』大會預熱,鼓勵良性競爭。」

「另,南疆巫蠱教聖女藍蝶,獻上古巫術殘卷求購奇物一事,已有進展。

天機閣執事堂評估後,已同意交易,副本已收錄入庫,正本已被副閣主玄璣子親自調閱。

我們的人設法看到了部分內容,確與『氣運』『血脈』『轉移』等概念相關,但殘破不全,語焉不詳。」

夏衍微微頷首。

上古巫術涉及氣運,雖偏門詭異,但天機閣鑽研天機,對此感興趣並不奇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窺天鏡。

他能感覺到那裡正在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三哥那邊呢?」夏衍忽然問道。

影衛答道:「三殿下與青霄宗沈黎合作推廣之『寒薯』。

現已覆蓋東南丶中南共二十一州,活民無算,功德深厚。

三殿下於朝中聲望日隆,近日頻頻接見工部丶戶部官員。

似在籌劃進一步擴大種植,並向西北旱魃之地引種,陛下對此頗為嘉許。」

夏衍眼中閃過一絲的波瀾。

三哥夏弘,確實走了一步好棋。

不與兄弟們直接在朝堂權柄上硬碰,而是另辟蹊徑,以「惠民功德」積累聲望,夯實根基。

這沈黎也當真了得,竟能培育出如此神異作物,更舍得以此換取三哥的政治資源。

雙方各取所需,合作無間。

隻是那沈黎,青霄宗雪霄峰嫡傳,仙儒雙修,天縱之資,更兼功德護體。

如此人物,其誌必不在小。

他與三哥合作,真的僅僅是為了功德和青霄宗在世俗的影響力擴張嗎?還是另有深意?

夏衍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

沈黎遠在青霄宗,其動向自有專門人員關註。

眼下他的註意力,應集中在即將風雲際會的天機城。

「繼續嚴密監視天機城動向,尤其是陣法核心區域,有任何異常,立即報我。」

夏衍吩咐道。

「遵命!」

影衛領命,身形漸淡,融入觀星臺的陰影之中。

夏衍獨自立於鏡前,又靜觀了片刻。

身為大夏皇子,他肩負社稷之責。

如此規模丶牽扯如此多勢力年輕一代的盛會,他不能僅作壁上觀。

他需要更近距離地觀察丶了解,評估其對大夏丶對蒼州可能產生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種直覺。

此次天機城之局,或許不僅僅關乎年輕一代的爭鋒,更可能牽扯到某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既如此,便親去看看吧。」夏衍低聲自語。

他心念微動,周身氣息開始內斂。

屬於皇室子弟的雍容氣度與淡淡的威儀褪去。

元嬰期的修為波動也被數層精妙的皇室秘法層層掩蓋。

同時,他麵容的線條也柔和了些許,少了幾分天潢貴胄的銳利,多了些書卷浸染的儒雅。

身上玄黑龍紋常服無聲變化,化作一襲料子上乘但款式簡潔的月白長衫。

腰間懸上一枚青白玉佩,儼然一位風度翩翩的遊學士子。

轉瞬之間,大夏九皇子夏衍已然「隱去」。

此刻站在這裡的,是來自中州「書香門第」夏家的旁係子弟,夏文衍。

此身份早已備好,經得起查驗,且「夏文衍」此人好遊曆丶喜結交。

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出現在天機城這等盛會之地,合情合理。

「夏文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