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威壓如九天星河墜落。

半神懸於三丈高的低空,那雙淡金色的瞳孔冇有絲毫情緒波動,隻是冷漠地註視著下方唯一站立的人族。

「螻蟻之中,竟能生出你這般異數。」

半神緩緩開口,聲音猶如洪鐘大呂,震得周遭廢墟的碎石簌簌顫抖。

「你那看破氣血死穴的手段,有點意思,跪下,獻出此法,做吾座下的獵犬。」

「吾可破例不食你肉,並賜你一絲源神之血,讓你脫離這低賤的血食之軀。」

在太荒蒼血界,能成為半神的狗,對人族而言,已是至高無上的恩賜。

殘存的人族守軍被威壓死死按在泥水裡。

楚狂睚眥欲裂,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隻能絕望地聽著這宛如宣判般的神音。

沈黎連看都冇有多看他一眼。

他緩緩闔上雙目。

太荒界冇有靈氣,天地間充斥的,隻有狂暴至極般的「源氣」。

凡人軀殼根本無法直接汲取,隻能靠吞食妖魔血肉來緩慢淬煉。

但在沈黎這位渡劫大能丶先天道體的眼中,力量的本質,萬變不離其宗。

「生之極,即為掠奪。」

曾經溫和浩大的《青帝長生功》被他轟然逆轉。

原本抽取草木清氣的法門,瞬間化作了吞噬血肉本源的恐怖旋渦。

結合《太初萬象體》的經驗,一門專屬於此方天地的新法,在半個呼吸間推演成型。

「嗡!」

以沈黎為圓心,方圓百丈內的重力驟然扭曲。

城牆缺口處,那堆積如山的妖魔屍骸,突然開始了劇烈的乾癟。

成百上千頭巨妖丶修羅體內尚未散儘的龐大血氣。

連同天地間遊離的狂暴源氣,被強行抽離,化作數百道赤紅如血的溪流,百川歸海般湧向沈黎!

「哢哢哢哢……」

沈黎原本塌陷的胸骨,在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

乾涸的經絡在海量源氣與氣血的暴力衝刷下,不僅冇有爆裂。

反而被他銘刻上了先天道體的微觀道紋,變得比太古玄鐵還要堅韌。

衰敗的凡軀,在一息之間,重返巔峰,甚至打破了這具軀殼原本的極限!

半神淡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冥頑不靈!竊吾族源氣,賜你碎骨之刑!」

神明怒了。

冇有花哨的起手式,半神的身影在半空中直接拉出一道音爆雲。

暗金色的源氣裹挾著足以一拳轟塌山嶽的恐怖巨力,直取沈黎頭顱。

但在沈黎睜開眼的刹那,這方天地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楚狂和殘存的甲士們趴在地上,他們什麽都冇看清。

他們的視網膜上隻留下了一道暗金色與赤紅色相撞的刺目光暈。

耳膜中隻聽到了一聲整齊劃一丶仿佛要將天地撕裂的驚天巨響。

「轟!!!」

狂暴的源氣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方圓千丈內的殘垣斷壁丶妖魔乾屍瞬間碾成齏粉!

但實際上,在這千分之一個彈指的一霎那裡。

沈黎與這尊半神,已交手了整整三百招。

第一瞬,沈黎手中的崩口闊劍迎上神拳,千斤玄鐵在暗金源氣下猶如薄紙般寸寸碎裂。

第二瞬,沈黎棄劍,左手猶如拂柳,截斷了半神右臂的源氣周天,順勢借力打力,將其山嶽般的巨力引向一側空處。

第十瞬,沈黎揉身而上,徹底貼近了半神懷中。

渡劫期的近身搏殺技巧,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第一百瞬,半神驚怒交加,渾身暗金神紋暴起,試圖以絕對的血脈之力震飛沈黎。

但沈黎的身軀卻猶如附骨之疽。

他都不與半神硬碰硬,而是招招點在半神源氣運轉的薄弱之上。

第二百瞬,半神引以為傲的護體神光,被沈黎生生敲出了數百道的細微裂痕。

第三百瞬!

沈黎捕捉到了半神換氣時,胸口神紋那萬分之一息的黯淡。

他右腳猛踏大地,將方圓十丈的地脈之力連同體內新生的磅礴氣血,儘數彙聚於並攏的食中二指之上。

一指點出,無聲無息,卻如白虹貫日!

三百招的見招拆招,被極致地壓縮在了這凡人根本無法察覺的一霎那。

畫麵重新在眾人的眼中定格。

狂風呼嘯,煙塵散去。

半神雙腳在堅硬的青石地麵上犁出兩道長達十丈的深溝,才堪堪停住退勢。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響起。

半神胸口那件華美不可直視的暗金戰甲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平滑的指洞。

裂痕以指洞為中心,瘋狂蔓延。

半神的眼中,終於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漠然,而是湧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駭與茫然。

它無法理解,一個低賤的凡胎,冇有神血,冇有傳承,怎麽可能在短短一瞬之間。

用一種它根本看不懂的詭異技巧,將它的源氣生生拆解,甚至反傷了它的神軀?!

十丈外。

沈黎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

他身上那件殘破的玄甲在剛才的衝擊中已化作飛灰,露出精壯的上半身。

新生的肌膚上,隱隱流轉著赤紅色的道紋。

他隨意地拍了拍指尖沾染的暗金神血:

「這便是半神之血?」

沈黎抬起眼,目光穿透了周遭激蕩的源氣,看向那尊如臨大敵的半神。

「雜質太多,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