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

天地間連風聲都死寂了下去。

沈黎手中那柄布滿細密裂紋的太初劍,輕飄飄地揮落。

這一劍揮出,方圓萬裡的時空仿佛陷入了絕對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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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合一的無漏真元,氣血,法力,儘數內斂於那三尺灰暗的劍鋒之中。

太初劍芒,它就像是一抹極其淺淡的水墨,輕描淡寫地切入了溟海那座倒懸在九天之上的幽藍汪洋。

劍鋒所過之處,海水連同大乘期的水相法力,直接抹除了「存在」,徹底湮滅為虛無。

「噗!」

大乘道基被生生斬斷,溟海如遭雷殛。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出數百裡,沿途撞碎了數座浮空仙山。

一劍,大乘敗退。

「他吞了大夏神道,氣象已成!諸位還留手等死嗎?!」

虛空極深處,映照出孤雲閣主因恐懼而扭曲的神識漣漪。

他化作千萬道無定雲氣,不再正麵抗衡,而是如跗骨之蛆般從四麵八方絞向沈黎的周身。

與此同時,藥祖出手。

這位活了數萬年的老怪,在生死關頭露出了最純粹的瘋狂。

他舍棄了龐大的萬丈法相,將僅存的大乘本源與畢生淬煉的至毒法力,儘數壓縮於右手指尖。

指尖化作一截滴著黑水的枯木。

他瞬間出現在沈黎身後不足一丈處,枯木悄無聲息地刺向沈黎身後。

那是能將一方天地徹底毒死丶化作死地的絕殺一擊。

沈黎立於原處,腳下灰蓮緩緩旋轉。

「生與死,非你這般論的。」

伴隨著一句極的低語,沈黎左手負於身後,食指隨意地向後輕輕一點。

一點瑩潤的青色靈光,自他指尖綻放。

仙道木係無上功法——《青帝長生功》!

藥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僵直。

他想要退,想要嘶吼,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再動彈分毫。

旁觀的天下人,隻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眨眼時間,那位藥王穀始祖,滿頭烏黑的長發瞬間化作慘白,而後如枯草般撲簌簌地脫落。

他飽滿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原本紅潤的皮膚迅速皺起,布滿褐色的斑塊,猶如一段徹底朽壞的枯木。

生機被強行抽乾,歲月在他身上被加速了千萬倍。

「嗬……嗬……」

藥祖大張著嘴,最後的一絲皮肉也化作了飛灰。

「嘩啦。」

一具慘白的骷髏,從寬大的法衣中脫落。

伴隨著一陣淒厲的罡風,骷髏徹底散架,化作漫天骨粉,從雲端紛紛揚揚地灑向大地。

大乘期藥祖,身死道消!

頂尖大能的生死,往往隻在這一念一指之間。

「吼!!!」

眼見人族大乘瞬間被秒殺,妖域的吞天犼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這尊遠古大妖冇有退,它的豎瞳中滿是癲狂的凶性,猛地張開那仿佛能吞噬日月的黑洞巨口。

九幽冥火交織成天羅地網,它竟是一口將沈黎連同方圓百裡的虛空亂流,儘數吞入了腹中!

天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下方的大夏武夫與殘存的仙門修士,皆是心臟猛地一抽。

然而,僅僅過了半息。

「吞天?」

那無儘的漆黑腹內,傳出沈黎波瀾不驚的兩個字。

下一刻,異變陡生!

吞天犼龐大如山嶽的背脊處,一道通天徹地的灰色劍光毫無徵兆地轟然透亮!

這尊遠古大妖靈覺極度敏銳,心頭瞬間湧起致命的死兆。

它正待瘋狂扭動妖軀躲避,然而那從體內爆發的劍上光華微微一晃。

吞天犼隻覺呼吸猛地一滯,渾身如淵似海的法力變得艱澀無比,仿佛凍結的泥沼。

大乘期引以為傲的神通法術,在這一刹那居然被徹底壓製,再也使不出來半點!

它被強行定在原地,隻能眼睜睜地感受著那道絕然的劍光落下,摧枯拉朽般從頭到尾,將它堅不可摧的妖軀一劈兩半!

血光衝天而起!

轟隆一聲巨響!

吞天犼整個人在半空中轟然爆散,大乘妖軀被劍意徹底解構,化作漫天精純的天地清氣!

而那道劈開大妖的灰色劍光,竟是餘勢不衰,帶著斬天裂地的鋒芒直衝極西之地,狠狠斬在妖域的界壁上。

「撕啦——」

宏大的劍光將那綿延百萬裡的妖域一斬兩段!

被劈開的虛空深處,水氣海浪倒灌,雲霧煙塵被劍氣瘋狂卷起,混合一處,喧天而起。

舉目之間,蒼穹極西隻剩下茫茫一片混沌的重災之象。

大妖落,天地生。

漫天清氣化作一場瓢潑的靈雨,灑落大夏九州,瞬間治愈了無數凡俗武夫的暗傷。

才過去不到十幾呼吸。

沈黎連殺兩名大乘老怪,甚至一劍劈開了妖域!

這等視天地法則為無物的恐怖戰力,看得舉世大能心頭大震,皆是肝膽欲裂,驚駭不已。

天際,一道玄光自漫天清氣中緩緩落下。

沈黎左手隨意地一甩月白色的寬大衣袖,輕描淡寫地蕩開身前翻滾的塵埃與水氣。

他仗劍踏煙而起,身姿孤清地站在雲端之上。

遠處的虛空斷層中,九頭大妖相柳,龐大的蛇軀已被劍氣餘威徹底鎖定,僵硬在半空。

它的九雙豎瞳中,隻剩下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甚至連逃跑的力氣都被生生抽乾。

沈黎微微抬眼,清淡的目光穿透虛空,看了一眼那僵直發抖的相柳。

他冇有持劍追趕,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輕聲吐出六字:

「我讓你走了嘛?」

不待相柳的神識發出哀求,沈黎薄唇微啟,眼底流轉著儒道【鴻儒】的浩然文氣,吐出兩個字:

「自裁。」

大道倫音,猶如天憲死劫。

相柳那已經鑽入虛空大半的龐大身軀,猛地僵住。

一股無形丶無相丶卻絕對無法違逆的宏大偉力,直接降臨在它的神魂與妖丹深處。

在天下人驚駭欲絕的死寂中,那尊神通廣大的九頭大妖,竟硬生生從虛空中退了回來。

它的九雙豎瞳裡,滿是抗拒到極點的瘋狂與恐懼的眼淚,拚命鼓動妖力想要奪回肉身的控製權。

但它的九顆頭顱,卻如同提線木偶般,不受控製地互相纏繞丶收緊。

「哢嚓!」

第一顆頭顱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斷了第二顆頭顱的脖頸。

緊接著是第三顆丶第四顆……

森寒的毒牙刺入同源的血肉,毒液瘋狂註入自己的體內。

相柳在半空中絕望地翻滾,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頭顱一顆接一顆地被自己咬斷。

最後,僅剩的那顆主顱,高高揚起,眼中帶著極致的絕望與哀求。

然後……毫不猶豫地調轉獠牙,狠狠刺穿了自己的胸膛,一口咬碎了那顆跳動了數萬年的大乘妖丹!

「砰。」

巨大的殘軀重重砸落在接天峰的廢墟中,將大地砸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

毒血如瀑布般流淌,腐蝕著周遭的岩石,發出刺鼻的白煙。

一語既出,大妖自刎!

整個蒼州大陸,陷入了落針可聞的絕對死寂。

不過短短數息。

不可一世的六尊大乘,一死兩滅!

隻剩下重傷嘔血的溟海,躲在虛空深處瑟瑟發抖的孤雲閣主,以及那條縮在雲層裡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蒼白骨龍。

風,停了。

沈黎緩緩垂下左手,平靜地掃過遠處麵如死灰的溟海。

「下一個,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