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州南域,洗劍池畔。
瑤光雪一襲素色,周身劍意雖不如化神劍修般浩瀚,卻獨有一種的純粹。
當九萬裡紫氣橫貫長空時,她正坐在一塊磨劍石上,指尖輕輕撫過劍刃。
「嗡!」
長劍發出一聲若有其事地輕鳴。
在那漫天花雨落下的刹那,瑤光雪感覺到,這方天地的劍道法則似乎「變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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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雪仰頭望著北方的天際,眼底浮現出多年前在劍山試煉時的那個身影。
那時,他隻說了一個「求」字,便點醒了她數載的迷茫。
後來,在林家河畔的重逢,他告訴她劍在自己手中,更是讓她徹底掙脫了世家豪門女子聯姻的枷鎖。
「沈黎,你如今已成武祖,已登大乘。」
她喃喃自語,嘴角卻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可在我瑤光雪眼中,你依然是那個能在雪夜靜坐丶為我撥開迷霧的青衫客。」
瑤光雪忽然笑了,笑得肆意而明媚。
她手腕一翻,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痕跡。
「可我的劍,才剛剛拔出來。」
在這見證舊時代崩塌丶新時代開啟的曠世奇景中,瑤光雪冇有去膜拜,也冇有去追隨。
她就在這無人問津的洗劍池畔,迎著漫天紫氣,旁若無人地舞起了一套最基礎的凡俗劍法。
劍出,斬斷的是世家藩籬,劍落,劈開的是心中天地。
……
大雪早已停歇,紫氣將塞外的苦寒鍍上了一層暖意。
顧長安披著沉重的玄鐵重甲,猶如一尊鐵塔般立於城頭。
他已踏入武道第五境,哪怕歲月流轉,他依然保持著壯年時的氣血巔峰。
但他忘不了。
他忘不了多年前那條鋪滿礦渣的斷劍嶺陡坡,忘不了那根勒進血肉裡的粗糙麻繩。
他更忘不了那間四麵漏風的破茅屋裡,啞巴老娘手裡那根為了刺醒他丶紮滿鮮血的骨錐。
顧長安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接住了一片虛幻的紫色花瓣。
如果不是那個一襲月白長衫的人,在夢境中傳下那聲震耳欲聾的「天若不予,可自去取」的武道總綱。
他顧長安,現在不過是斷劍嶺亂葬崗裡,一具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骨。
「將軍,天生異象,大夏氣運似乎……」身旁的副將麵露震撼與敬畏。
「不是天生異象。」
顧長安緩緩摘下頭盔,露出那張布滿刀疤的堅毅臉龐。
他將頭盔夾在腋下,麵向中州雪霄峰的方向,單膝重重地砸在城頭的青磚上。
甲葉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是我們的武祖,把這天,給換了!」
顧長安憑著磅礴的氣血,發出一聲響徹整座拒馬城的怒吼:
「全軍聽令!卸甲!拜武祖!」
「嘩啦——」
數萬大夏邊軍,無論先天還是地煞,齊刷刷卸下兵刃,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於地。
…..
相比於劍修的超脫與武夫的鐵血,人間的反應,則顯得最為純粹。
臨安城中,春雨初歇。
一個落魄了半生丶專在街頭記錄市井武夫故事的中年書生,呆呆地望著窗外。
隔壁院子裡,那個患了癆病丶常年咳血的寡婦,正驚喜地摸著自己順暢的胸口。
街頭那個苦練先天境卻始終不得其法的鐵匠,在這溫潤的紫氣拂過時,渾身氣血轟然貫通,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暢快長嘯。
書生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書案前,一把抓起枯筆,飽蘸濃墨。
他不通修仙之法,但他懂得將這幾十年來凡俗的掙紮,與眼前這場庇護蒼生的神跡聯係在一起。
筆鋒狠狠按在宣紙上,力透紙背:
「蒼州曆,冬去春來,天降紫瑞。」
「是日,盲叟複明,病婦頓愈,枯木逢春。」
「此等溫潤造化,絕非高高在上之仙佛所為。」
「必有大慈悲之聖賢,出於我等萬丈紅塵之中。」
「前有武道傳世,今有煙火護佑。自此,人道當興,凡俗……亦可爭天!」
寫罷,書生扔下毛筆,跌坐在滿地廢紙中,放聲大笑,笑得涕淚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