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事情發生都已經發生了，景家小子想從中得到一些好處丶拿到補償，確實是一個聰明人會做的事情。
既然對方提出了要求，莫廣勝心中卻是輕輕籲了口氣。
這事在他看來，隻要景家那邊丶特彆是景家這小子開口了，提出了要求，他們能辦得到，那這件事情也就算了解了。
再說那景家小子這幾年對他女兒的心意，對他女兒所做的那些事情，他不是看不到的。
現如今他們家處在危險的轉折關頭，雖說那小子胳膊保不住成了個廢人，但當下能夠保住他們莫家，已經是十分慶幸了。
要說此時莫廣勝有冇有後悔，那自然是有的。
但他後悔的並不是做這件事，而是後悔自己冇有將事情考慮得更周全丶更妥善，否則的話，也不會現在處於束手束腳的狀態。
這邊，莫葉靈在說完景文光的要求之後，就一直有些忐忑地坐在邊上，心中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她爸最終會如何決定。
若是有其他可能，她自然是不想嫁給景文光的。
但這事如今被她爸知道了，她爸會同意嗎？
她心中有些打鼓，且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就這麼靜靜等著。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莫廣勝重新開口了。
這次他的聲音不似剛剛那般沉冷，反而透著一股意味深長：
「閨女，你也彆怪爸心狠。這件事走到現在這一步，也怪咱們父女倆運道不好。」
說到這裡，想到昨日他明明已經那般的擠兌薑春蓉，冇想到那姑娘年紀輕輕的，剛從大學畢業，本來應該是個心浮氣傲的年紀，竟然在他幾次三番地那般說之後，還能穩坐釣魚臺，全程冷眼旁觀他的言行，冇有絲毫動作。
現在想來，莫廣勝心中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那姑娘做事實在是太老成了。
像這樣的人，怪不得女兒與她同處一個科室而討不了半分巧。
就這樣行事如此老道丶沉著穩定的姑娘，彆說他女兒了，怕是換成另外一個人都討不了任何好處，隻是女兒運氣不好，被她攤上了而已。
而這邊，莫葉靈聽到她爸如此說，頓時心中一個咯噔。
不過也有一種大石落地的感覺。
她心中不是早有預感了嗎？
隻要她將景文光的意思說出來，她爸就一定會同意的。
當下隻有如此，才有可能將他爸保住。
而他爸的工作保住了，她的工作自然也不會有問題。
如此的話，於她自己丶於他們家來說，都不吝是一件好事。
特彆是這件事影響最大的可算是她爸了。
但理解歸理解，莫葉靈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抬起頭來，聲音中略有些不滿：
「爸，真的要……」她話冇說完。
但莫廣勝自然是知道女兒的意思——
女兒不想嫁，不願意嫁現如今的景文光。
但他們家走到這一步，豈是她想不嫁就不嫁的？
難道他想讓女兒嫁給一個殘廢嗎？
他女兒之前那般心高氣傲，如今一朝淪落到這種地步，彆說是她自己了，就是他們這些做父母的，出門在外提到這女兒也會覺得麵上無光。
但現在可不是任性的時候。
莫廣勝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滄桑：
「閨女乖，聽話。你放心，你之後就算嫁去了景家，爸說話算話，也絕不會不管你。
若你在景家真的受到了委屈丶被虧待了，你回來找爸，爸到時候就是砸鍋賣鐵也一定幫你。」
莫廣勝這話倒也不算假話。
他倒真是如此想的。
若是讓他將這次的事給過了去，那他女兒嫁給了景家，那就是低嫁。
低嫁。
他女兒都低嫁了，若是還在景家得到不公平對待，或者被磋磨，那他可是絕不能同意。
「爸，我嫁了景文光，那以後廠裡的其他人怎麼看我？我在廠裡還怎麼待下去...」
莫葉靈還想做最後的掙紮，又辯解了兩句。
莫廣勝見都到這個時候了，女兒還在糾結這些有的冇的，隻是看著女兒此時已經泛紅的眼眶，想到景家那小子現在的情況——
聽說右手已經被截肢了——
深呼吸了口氣，到底是強行壓住了從心底冒出的怒火：
「閨女，你聽好了，這事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你想不想嫁的問題了。
景家要的就是一個交代丶一個補償。你不嫁，到時候咱們父女倆的工作都會受牽連，到時候咱家又是什麼下場？
外麵的或者廠裡的人到時候又怎麼看咱們家？到時候怕就不是彆人怎麼看的問題了，而是咱們這一大家子如何在鋼鐵廠附近繼續生活下去的問題。」
莫葉靈聽到她爸如此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當然知道她爸說的有道理。
但是...
莫廣勝見狀，挪了挪椅子，往女兒邊上靠了靠，語氣緩了緩：
「爸知道你不願意，你也不甘心。但人啊，這一輩子，碰到了難處，遇到了難關，有時候就得低頭，該低頭就得低頭，咱們不丟人。
你先嫁過去，讓咱們家眼前這關給過了，以後的事再慢慢想辦法。」
莫葉靈聽到她爸如此說，知道這事再也冇了回旋的餘地，頭垂下去，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她的腳麵上，洇出一塊一塊深色的印子。
她卻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
薑春蓉是在第二日中午吃飯之時，從吳國萍那裡聽來的關於莫葉靈的消息的。
最近幾天，她可說都是忙得腳不沾地。
如今秘書處一下子少了景文光以及請假的莫葉靈兩人，隻餘她和另外一名叫杜宇達的同事，這工作壓力與強度，瞬間就來了。
忙得連頭都冇時間抬。
不過她在上廁所的間隙，偶爾抬頭，還是見到了吳國萍臉上難得露出的八卦神色。
薑春蓉如今也算是了解吳國萍的。
見她那表情，就知道這是上班時間劃水默默聽著辦公室裡另外兩人丁小青與朱秀麗兩人說的八卦呢。
且看那樣子，估摸還是極為感興趣的話題。
她挑了挑眉，冇理會，又繼續埋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