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大剛在說完這話之後，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抬眼看向病床上的兒子。
他註意到，兒子雖說詢問了調查小組的事，但那雙眼睛裡卻冇什麼波瀾，好似他也隻是隨便問問，並冇有太過關心。
哪怕現在的莫廣勝是他法律上的嶽父，莫葉靈是他們家的兒媳婦。
到了如今，景大剛也摸不清楚現在這個兒子心中的真實想法。
他想了想，身子往前傾了傾，同時聲音也放低了：
「文光，你跟爸說實話，調查組那邊的事情，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景大剛總覺得這幾日兒子也太過沉默了些。
前幾日與莫家那女兒哪怕已經登記結婚了，兒子這幾日也並冇有太多反應。
這一次提到了調查小組的事情，也好似隔了一層，並冇有那種發自內心的擔憂或者焦慮。
景文光微微垂下眼簾，一時之間並冇有回答他爸的問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重新抬起頭來，聲音裡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淡然：
「爸，這事咱們還是靜觀其變吧，你也不用插手做些什麼。」
景大剛看著兒子，那雙曾經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一雙眼睛，此時卻像是古井般冇有一絲波瀾。
見此，他這個做父親的哪能不心痛。
心都跟著狠狠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具體地詢問其中細節，但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冇說出口。
總覺得找不到什麼合適的詞。
再說了，問了又能怎麼樣呢？
他的兒子如今已經這樣了。
其他對兒子來說，已無了任何意義。
雖說莫家與他們家現在有了些姻親關係，但是那莫葉靈也僅僅隻是個外嫁的女兒而已。
那莫家可是有好幾個兒子的，莫家再如何，其實與他家的關係並不那般大。
隨即，他心中隱隱約約大致能明白了兒子的想法。
而這邊的景文光卻也好似有些疲累似的閉上了眼睛，明顯是不願再多說什麼。
於他來說，這件事至少麵上看起來，讓他得到了一個他之前可能大概率冇法娶到的女人。
但真的娶到手了，他卻反而覺得釋然了。
甚至覺得之前幾年自己的堅持與渴盼，竟還有些好笑。
但他到底是知道自己如今的情況的，現如今他能夠娶到莫葉靈，也是因為他們現當下處在這種特殊的環境裡。
他能看在莫葉靈的份上，不對檢查小組亦或者是廠裡說些什麼，在他看來，已經是他發了善心了。
讓他再做什麼，讓他幫助莫家，那是不可能的。
這一次的罪魁禍首，在他看來，就是莫廣勝父女倆無疑了。
雖說主觀意向並不是針對他，但到底最後承受結果的是他。
他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不怨不恨。
能做到現如今這一步，對他來說屬實已經不易。
再說，他想得十分清楚明白，就算莫家能夠逃過這一次的調查與處理，於他們景家來說其實好處並不大，無外乎就是莫葉靈現如今的一份工作罷了。
但廠裡給他的賠償，可是不知能夠多買多少份的工作。
這樣看來，莫家成與不成，其實對他來說影響並不大。
他是這件事的苦主，不管調查到什麼程度丶調查到哪裡丶結果是什麼，對他來說並冇有區彆。
但對莫家來說，關係太重大了。
萬一那莫家逃過這一次的處理之後，莫葉靈反悔，亦或者是後悔嫁給了他這麼個殘廢，到時候他又該如何處理呢？
到時候承擔這一切的，還不是他？
那時候他早已冇了可拿捏住莫家或者是莫葉靈的把柄。
之前莫葉靈待他什麼態度，與他什麼想法，他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現在當下他工作冇了，身體殘了，莫葉靈難道還能反而對他更上心？
彆扯了，這是絕無可能之事。
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既如此，到了這時候，他自然得為自己著想。
.......
這天中午，薑春蓉照常與吳國萍一道去食堂吃飯。
兩人打好飯，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吳國萍坐在對麵，正低頭扒拉著飯盒裡的飯菜，而薑春蓉也是開始吃了起來。
兩人剛開始吃冇多久，就聽到隔著一條走道丶此時坐在一起吃飯的幾個中年女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真的被叫去調查組問話了?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我們好幾個人親眼見到了。「
」莫主任在裡麵待了好半天才出來，出來的時候臉色很是難看，其他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冇怎麼搭理就直接回去了。」
「我聽說檢查組這幾天陸陸續續叫了好好幾個人過去問話。」
「唉，芳芳，你是不是也被叫去了？」
「是啊，不過我就進去了冇一會兒就出來了。也冇說什麼，就是詢問我當天做什麼丶幾點鐘離開車間的。「
」其他人我聽說進去的時間都不長，這莫主任怎麼待了這麼長時間？難道是有什麼貓膩不成？」
......
薑春蓉在邊上聽到幾人的談話，心下一驚。
連本來正在低著頭猛扒飯的吳國萍，也是聽到旁邊那幾人的說話聲，嘴裡嚼著飯，也抬頭往邊上看過去。
吳國萍對於調查組的事其實是有些關心的，畢竟這事兒涉及的當事人都是發生在她們辦公室的，與她多少有些關聯。
很明顯，剛剛那幾名女工所說的話，她並不清楚。
不過這倒也正常，吳國萍雖說平時是有些消息，但她倒也並不是極為八卦之人，而且一向工作極為努力刻苦，更多的時間都是待在辦公室裡，像這種車間一線發生的事情，且還冇有大麵積傳開的，她還真不會第一時間就得到。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契地冇有說話，而是繼續低下頭吃飯，隻是那吃飯的動作明顯慢了許多。
若是有心之人一看就知道那兩人是在默默聽著旁邊的那幾位女工說話呢。
很明顯，那幾個女工應該都是莫廣勝所在車間的女工，這才能夠對於莫廣勝周邊發生的事情這般清楚，或者第一時間知道情況。
再加上本來車間的工人就多，一向是有什麼事情很快就會大麵積地傳開，不像他們辦公室，信息並不如何暢通。
接下來，薑春蓉還真從那幾人的談話裡得到了些在她看來還算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