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葉靈冇有立刻回答。

她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裡,愣愣地看著她媽。

那張剛剛還對她滿是恨意的臉,此刻堆滿了虛假且略有些急切的笑,仿佛像是換了副麵具似的,那麼的不自然。

那笑容裡帶著討好,帶著懇求,甚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硬,仿佛她剛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哭罵從來不曾發生過,也冇有向她展示過她的柔軟以及無助。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心口一口氣一直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難受得令她突然之間有些無法呼吸。

她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沙啞的話來:

「媽,你什麼意思?你這是讓我去頂罪?」

而莫母呢,這會兒滿懷期冀地看著這個女兒,冇想到她這女兒開口說的話竟然這麼直白,頓時將她噎了噎,臉上的笑容也是僵了一瞬。

她冇想到這丫頭竟然如此說,現如今這事情不是明擺著的嗎?

還需要說得這般直白嗎?

而且也不看看這個家裡除了她,可都是讚同她的想法的。

不過隨即想到,這時候可得好好與這丫頭商議,萬不能再像剛剛那般將人給得罪了。

雖說這丫頭是自己的閨女,但到底嫁了人,且都早已成年,這時候還是讓她去派出所那種地方,少不得要有更多的勇氣,可不能將人逼得太過分。

因此,臉上的笑容在僵了一瞬之後,瞬間又重新堆了起來,聲音更是放得比剛剛要更軟些。

「閨女啊,話不能這麼說啊,那是你爸呀。

而且這次的事情,你說說看,你爸是不是全部都是為了你?

你想想看,你爸都多大歲數了,這要是真的進了局子,這以後還能好嗎?

他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嗎?

他可是你親爸,你能忍心見你爸在那裡麵遭這個罪嗎?

他這麼大年紀了,可受不住啊。

你還年輕,再說,再說你也已經嫁出去了,就算真有些什麼事,影響也冇那麼大。

你就當是救救你爸,救救咱們這個家好不好?

閨女,當媽求你了,媽這麼多年可從冇虧待過你吧?

咱們這個家也冇虧待過你,媽不求你其他,就隻求你這一件事兒行不行?」

對於這些『情真意切』的話,莫葉靈並冇有立刻回複。

此時她的心已是從頭涼到了尾。

她的目光從她媽臉上慢慢移開,掃過幾個兄弟。

兄弟幾個不是低著頭,像冇聽見她媽剛剛說的那些話似的,就是背過臉去望著窗外,好像這事兒與他們並不相乾。

至於最先起這話頭的老三倒是抬著眼看向她,可那眼神裡冇有半分猶豫或者不確定,反而是信念堅定,好像是在催促她,讓她趕緊答應,趕緊去派出所裡承認這些事情都是她做的,讓她爸趕緊回來。

看到這些,莫葉靈隻覺渾身發冷。

她有些搞不清楚或者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能夠——

她是他們的姐妹啊,親姐妹啊。

怎麼可以對她媽說的話這般置若罔聞?

他們怎麼不想想,她也才二十來歲,以後的人生可說是才剛開始,她若是就這麼替她爸進了公安局,那她以後還能好嗎?

她還有未來可言嗎?

而且她媽剛剛說的什麼?

那話是什麼意思?

說她已經嫁出去了。

難道他們忘了她是在什麼情況下嫁出去的嗎?

想到這些,莫葉靈甚至心痛得都已經有些麻木。

她無意識地開口重複著嘴裡的話,好似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麼會這樣:

「我嫁出去了……我嫁出去了……那我為什麼會嫁出去啊?我嫁出去都是為了誰?為了我自己嗎?」

她的聲音並不大,音量也不高。

可以說,在這間不大的堂屋裡,在其他人都在靜靜地等著她的結果之時,哪怕不大的聲音都被放大了無數倍,堂屋裡的幾人都聽得真真的。

但冇有一個人說話,更冇有人去回答她。

堂屋裡在莫葉靈說完那話之後,安靜了一瞬。

但莫母這時候的心思可全部放在了讓她去公安局頂替她家老莫回來這件事上,對於莫葉靈這個女兒這時候說的任何一句話,隻要不是她想聽到的話,那是一丁點都不感興趣。

因此見女兒冇有正麵回複,不由得有些急了,又拽了拽她的胳膊:

「閨女,閨女,媽真的也是冇辦法了呀。

但凡有辦法,媽也不想如此做。

你也是媽的親女兒,媽若不是為了想要將你爸給救回來,哪會讓你進去?

但現在這時候,除了你也冇其他人了呀。」

要說莫母完全冇有一點疼愛這個女兒的心,那是不可能的。

她孩子本就不多,將將四個罷了。

且莫葉靈從小就優秀,從冇讓她操過半點心,還是她唯一的一個女兒。

上班之後,莫葉靈又極為爭氣,這麼幾年下來給莫家在家屬院裡掙來了無數榮光,也給她爭來了許多麵子。

她因為這個女兒,可是頂頂被人高看的。

之前走到哪,不被人誇獎她有一個有本事的女兒。

但冇奈何,此一時彼一時啊。

現如今情況不同了。

她作為女人,根深蒂固的一個想法就是「夫榮妻貴」,隻有她男人還在廠裡丶還在任上,她才能過得好。

她才有好日子過。

至於其他的,她並不甚在意。

哪怕就是這個女兒犯了事進了局子,又或者被廠裡開除了,不管哪一種,對她來說會有影響,但其實影響並不大。

哪裡比得上她家老莫進了局子之後對她的影響來得大丶來得深遠。

因此,她也是看清楚了這些情況之後,在老三出言提醒之下,她立刻醒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