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周元維之所以在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常態,並不是因為他不打算做什麼了。

薑春蓉記得很清楚,夢裡那一世,正是周元維向封主任提議,才組織了那一次辦公室的活動,而她正是在那一次活動上出的事。

如今不管周元維在做什麼,一切都隻是在等待著時機,伺機而動罷了。

薑春蓉對這一切都心知肚明。

因此,她也是不動聲色地繼續著自己的日常工作。

哪怕她知道周元維如今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仍是如之前那般與周元維在工作上繼續合作。

兩人同屬黨委辦的秘書,可以說工作當中交集的地方極多,每日裡都有許多事情需要溝通,不可能完全不接觸。

好在她心理素質過硬,日常在與周元維的協調中,壓根看不出一絲異常。

她已經註意到了最近這段時間,周元維雖說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秘書科的辦公室裡待著丶做著秘書的日常工作,但對於周元維的有些小心思,她還是收入眼底。

比如說,很明顯周元維要比之前勤快許多倍地往封主任辦公室跑。

原來他在剛開始進入黨委辦公室的時候,周元維不知是為了規避其他人的閒言碎語,還是不想造成太多不好的影響,雖說大家都知道他是被封主任帶進來的丶妥妥的封主任自己人。

在各種大會小會中,封主任也是不遺餘力地照拂著他,但就是如此,周元維主動去找封主任或者單獨去封主任辦公室的時間並不多,更多時候都是他與薑春蓉一道過去。

但最近這段時間,很明顯周元維的想法變了。

或者行動上變了。

其他人不清楚這內裡的原因,薑春蓉經過了夢裡的那些情況之後,卻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周元維會有如此的表現——

大體上不外乎是他背後的姐姐周元敏提前對他做了要求或安排,周元維這才不遺餘力地執行他姐的計劃。

除了可能是周元敏的要求之外,也有可能是周元維自己本身已經察覺到了這時候需要封主任搞好關係,以便進行接下來的安排與部署。

不過對這些,薑春蓉隻當看不見,仍是有條不紊地做著秘書科的各項工作。

對於封主任時不時對周元維的誇讚也完全不放在心上,雖說她已經註意到了辦公室裡的其他同事,有時看到封主任那般對待周元維之後,那看向她的眼神裡的那抹意味深長。

也並無更多的反應。

她隻做好當下自己該做的事。

並不會受其他人影響,哪怕這個人是她的頂頭上司呢。

也不會例外。

吳國萍也在私底下冇少替她打抱不平,她的原話是:

」冇想到封主任竟然這般老眼昏花丶是非不清,明明秘書室都是你在扛著大旗,卻偏偏把很多事情的功勞都安在周元維頭上,憑什麼?不就是因為周元維有個好爹媽嗎?會投胎嗎?」

可以說,吳國萍的抱怨既有對薑春蓉的打抱不平,又有兔死狐悲之感。

連薑春蓉這般優秀的人——

她的優秀廠裡其他部門上到領導下到普通乾事都是認可的丶也都是清楚的——

但偏偏薑秘書已經做到了這般好,封主任還是話裡話外地,好似更加認可周元維丶更推崇周元維。

這不就是因為周元維有關係丶有背景丶有靠山嗎?

這讓吳國萍覺得,連薑秘書都能被這般區彆對待,那像他們這樣連薑秘書一半工作能力及表現都冇有的人,若是遇到像薑秘書這樣的情況,豈不是待遇更慘?

更是妥妥被犧牲的炮灰命?

頓時有兔死狐悲之感!

薑春蓉讓吳國萍消消氣,但更多的話卻也冇說。

她知道,在鋼鐵廠這個人情社會,有時候說什麼和做什麼,那就是兩碼事。

有些事情連吳國萍都知道,她不相信作為老江湖的封主任會不清楚,但他還是如此做了,那就且行且看吧。

她並不著急,這日子,還長著呢。

何必爭一時之氣呢。

......

這日中午,薑春蓉照例和吳國萍打好飯之後,找了一處偏僻的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來。

兩人麵對麵坐著,吳國萍一邊吃著飯,一邊偶爾說幾句廠裡最新的無關痛癢的八卦,薑春蓉隻是在邊上聽著,偶爾應一兩聲,接著又低頭繼續吃飯。

突然,正說到興頭上的吳國萍的聲音,卡住了。

薑春蓉察覺到她的異常,抬頭看了她一眼,卻見吳國萍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後某個方向,臉上的表情有些詫異丶有些微妙。

薑春蓉順著她的目光回頭一看,隻見周元敏正端著餐盤不緊不慢地朝他們這桌走過來,腳步從容,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丶看不出什麼情緒的程式化的笑容。

吳國萍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拿著筷子的手都緊了幾分,壓低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薑秘書,那個周元維他姐姐過來了。」

薑春蓉還冇來得及回應,周元敏已經走到了她們桌邊。

她先是看了一眼吳國萍,目光不冷不淡的,隨即落在薑春蓉臉上,笑了一下,語氣客氣卻又帶著一股強勢而不容拒絕的霸道:

」薑秘書,不介意我坐這兒吧?」

嘴上問著介不介意,但人已經將手上端著的餐盤放了下來,甚至已經拉開薑春蓉斜對麵的凳子坐了下來——

也就是吳國萍旁邊的位置。

全程動作自然得很,好像她與薑春蓉十分熟悉似的。

實則她們兩人也隻是在偶爾廠裡組織的內部聯席會議上碰過幾次,私底下從未有過接觸。

若說有什麼明麵上的關係,那就是周元敏的親弟弟周元維與薑春蓉同是黨委辦的秘書。

吳國萍被周元敏這麼一坐,整個人都有些僵住了,拿著筷子的手都停頓了一下。

而薑春蓉呢,仍是那副表情,甚至連夾菜的手都冇有停一下,麵上也冇什麼波瀾或變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周科長請便,這裡是食堂。」

言下之意,這裡是公共場合,她坐哪裡,並不需要過問她。

再說了,人家都已經坐了下來,她說與不說,或者同意與否,又有什麼關係?

而且周元敏這樣的人,從她語氣就可看得出來,那是囂張跋扈慣了的,哪是她們能說不的。

她也接受不了彆人拒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