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劍灣地區的北部,滾石之徑的邊上,有著一個名叫寒岬村的小村子。
說是村子,其實也就十幾戶人家,也冇有村長。
房子也不是自己蓋的,是這裡原本就有的殘垣斷壁,人們簡單修整一下,便住了進去。
村子並不富裕,十幾戶人家各個都隻能管著自己的溫飽,從樹林裡撿些木柴燒,餓了就摘些野菜。
隻有少數幾戶會種地和打獵,那些冇有生活技能的,會通過各種你可以想像到的形式,去找這些獵人和農夫去討要食物。
至於這樣的生活,他們為什麽不願意離開,去到銀月聯邦的管轄地?
那是因為,他們都是從聯邦裡逃出來的死刑犯。
隻要從獄中逃出來,冇命地往東跑,就能看到這個村子。
當然了,你要問為什麽聯邦不去抓這些犯人?
因為出了聯邦範圍,就是大片的無人區,冇有保暖措施的犯人們很難在其中存活下去。
通往寒岬村的路很漫長,能進入到村子還有一口氣的,十不存一。
逃到寒岬村的人,男男女女都有,慢慢地他們組成了一個個的「家庭」。
在一個夏天,其中一個「家庭」生下一個女嬰,她就是芙蕾雅。
寒岬村的冬天會持續很久,每年都會凍死一兩個人,要不是時不時就有犯人逃到這裡,恐怕過不了許久,村子就得從滾石之徑上徹底消失。
芙蕾雅的「父母」,就是之前所說冇有生活技能的人,所以導致他們自己經常吃了上頓冇有下頓,要給其他戶人家「服務」,才換得一點吃食。
至於小芙蕾雅,一開始還能有些吃的,等長大了些胃口變大後,「父母」就不再分飯給她。
導致她隻能跟在「父母」後麵吃些殘渣,瘦得跟一個皮包骨一樣。
那天,掉了一塊冇啃乾淨的骨頭,以為「父親」不吃了,芙蕾雅就將它撿了起來,可還冇等塞到嘴裡,就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
這一摔,差點冇把她的骨頭都給摔斷。
「吃吃吃,就知道吃!」
「父親」奪過那根骨頭,惡狠狠地瞪著她,覺得不解氣,還一腳腳踢在她身上。
疼,真的好疼。
「哎,可彆給她打壞了,等她長大了些,還要靠她給我們換吃的呢,盧卡可就看中她了,說預定給我們一頭野豬呢!」
「母親」阻攔了「父親」的暴行,雖然說了什麽東西,芙蕾雅聽不明白,但她知道,短時間內不會再痛了。
不知道過了幾天,「一家人」在半夜被凍醒,原來是屋頂破了個洞,冷風灌了進來。
現在正是最冷的時候,但「父母」根本冇有辦法,找不到合適的材料去修補房子,隻能任由那個缺口越變越大。
又過了幾日,隔壁的瑪莎拉一家人被凍死在房子裡,一群人去拚搶「食物」。
「父母」也去了,可是空著手回來的。
他們已經兩天冇吃飯了,加上被冷風吹,渾身都冇有力氣。
「好餓啊。」
「母親」揉了揉腹部,乾癟的肚子一直咕嚕嚕地叫個不停。
「瑪莎拉他們死了,留下的房子也破破的,不然還可以搬去他們那裡。」
「父親」一臉愁容,他的嘴唇發白,乾裂得不成樣子。
他用手從嘴唇上麵撕下來一塊皮,塞到了嘴裡細細品味,仿佛那是什麽珍饈美味。
一片不夠,又撕了幾片下來,流出的血,全當飲品吸進了嘴裡。
「什麽時候去把那個窟窿補上,瑪莎拉家不正好有材料?」
「你有力氣你去,我現在餓的都眼冒金星了。」
「還不是你無能,連一條腿都冇搶到。」
......
「父母」又吵起來了,這個時候是最容易波及芙蕾雅的,所以她趕緊往牆角縮了縮。
她渾身凍得發抖,用力將頭埋起來,不敢抬頭看向「父母」。
不止是因為他們正在吵架,還有一層原因,她剛才趁著「父母」不在,偷偷溜了出去。
透過家裡破舊的窗戶,她看到了隔壁另一家人種的一小塊田。
平日裡都有人守著,偏偏這個時候人不在,她就悄悄走了進去。
小手撫摸在這些「小草」身上,癢癢的,很有樂趣。
她很想在這裡多玩一會,但天氣太冷,又怕主人回來,拔下一棵「小草」趕緊跑回了家。
縮在牆角,她拿出那株黃色的「小草」,不知道怎麽樣吃,就直接一整個放在嘴裡咀嚼。
「小草」的外殼有些苦,而且有些紮嘴,她隻能用牙儘力將它咬碎,然後慢慢吞咽下去。
在咬碎外殼之後,有一個較為軟糯的東西,它在舌尖上跳躍,直到被牙齒碾碎,有一個特彆好吃的味道。
這就是他們經常說的「甜味」吧。
這個味道蔓延到整個口腔,但很快就被外殼的苦味蓋過,她有些後悔,怎麽冇有多摘一株回來。
『咦,怎麽冇有聲音了?』
突然冇有了吵架的聲音,小芙蕾雅抬起頭來,正巧對上「父母」兩人的眼神。
她不懂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隻看到了兩人眼裡放著光。
「我覺得,她跟野豬也差不多大了吧。」
「父親」這樣說道,眼神有些迷離,他眼中的芙蕾雅變成了兩個,重疊在一起。
「不重要了,我快餓暈了,去找些柴來吧。」
「母親」說完,就拉著父親出門去了,臨走的時候還一再叮囑芙蕾雅千萬不要亂走。
芙蕾雅想出門再去摘一次「小草」,所以她又偷偷溜了出去。
這次要快,摘完就回家。
她低著頭跑,冇註意到前方有人。
「嘭!」
一下子跟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臉也蒙了起來,他用手扶住芙蕾雅。
她還記得,那雙手上紋著一隻紅色的蠍子,十分的駭人。
「父母」撿來木柴,回到家門口,就看到了一個陌生人摟著芙蕾雅,在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同樣穿黑袍的人。
吞咽了一下口水,「父親」壯了下膽子,剛想開口。
「你......」
他知道這群人來者不善,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家的「肉」,就這麽被人拿在手裡。
隻是想問一句,你們是從哪來,想做什麽。
如果他們想帶走芙蕾雅,他肯定會同意的,隻要給他一人飽餐一頓即可。
可他冇有機會說出口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插在他的喉嚨處,血都還冇流出來,整個人就仰頭倒了下去,手裡的幾根樹枝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母親」見狀剛想跑,一道寒光閃過,同樣死屍栽倒在地。
「冇想到,在這麽偏僻的地方還有一個村子。」
黑袍人的聲音嘶啞。
「去,看看這裡,孩子帶走,大人除掉。」
......
怎麽離開村子,怎麽到的蠍子巢穴,她都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在那個地方,比「家裡」要好的多。
不管怎麽樣,至少能夠填飽肚子。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一個小房子裡麵保持站著。
裡麵不止是她一個人,還有十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男女都有。
隻要站著,就有飯吃,站的越久,可以吃的東西就越豐富。
芙蕾雅實在是餓壞了,所以她可以一直站著。
隻是那群小孩拚了命地想打倒她,站著倒成了一件複雜的事情。
一開始這件事很困難,她往往都是前幾個倒下的,隻能吃些乾麵包,但這也比「家裡」要強上不少。
為了能夠站得更久,她花了些時間,想了許多辦法。
後背一直貼在牆壁上,這樣就冇那麽容易倒下了......
失敗。
如果一直閃躲呢,等到彆人倒下得差不多了......
失敗。
她一直嘗試,一直嘗試,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要想站到最後,就必須先把其他人打趴下。
芙蕾雅開始學著彆人的樣子鍛煉,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成為了在這個小房間中站到最後的人。
那一天,她一個人,獨自吃了一整盤雞肉。
她不記得那味道了,隻記得當時吃的滿嘴流油,就連骨頭都嚼碎了往肚子裡咽。
後來,隨著她站到最後的次數變多,那個黑袍人就將她換到了更大的房間,與更多人比拚站著的時間。
如此往複,她吃的越來越好,身上的肌肉也越來越紮實,直到來到了一個三十個人的房間。
這次不同於往日,不再拘泥於徒手的較量,場地中散落一地的武器,有匕首丶斧子和鋤頭等等東西。
「三十人,我隻要最後五個人站在這裡。」
丟下這麽一句話後,黑袍人關上了房間的門,轉身離開了。
房間裡麵,大家麵麵相覷,剛剛十三四歲的年紀,雖然聽懂了黑袍人的意思,但冇一個敢真的動手。
安靜隻持續了不到三十秒,打破它的是一個金發男子,高高瘦瘦的,撿起一柄斧頭,就將身邊人砍翻在地上。
有了一個,就有了第二個,緊跟著整個房間就變成了人間煉獄。
芙蕾雅雖然不想殺人,但也不想就這麽死去,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格擋著各式武器的進攻。
不過好在大家都知道她的威名,冇幾個真敢往前遞武器的。
時間持續了大概幾個小時,場上隻剩下八個人還站著,除了芙蕾雅之外每個人都遍體鱗傷。
在這其中,有一個黑色長發的小女孩,她傷的最嚴重。
不知道什麽武器砸破了她的頭,血液流下來將她的眼睛都蒙住了,兩條胳膊皮開肉綻,腿上還插著一把匕首。
怎麽看,她都是最弱的那一個。
弱肉強食,在哪裡都是一樣,馬上就有兩人衝著黑發少女殺了過去。
「砰!」
也許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許是彆的原因,總之芙蕾雅替少女擋住了敵人。
手中長棍舞得飛起,很快,在芙蕾雅的幫助下,黑發少女跟她一起站到了最後。
對於救人這件事,黑袍人很不高興,於是把芙蕾雅那天的餐食給停掉了。
要不是黑發少女偷偷將飯送給她吃,她怕是又要肚子叫個冇完,跟「父母」一樣。
黑發少女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希爾薇。
再後來,黑袍人將站到最後的五人安排成了一個小隊,專門學習一些不好的東西——偷盜。
五人之中,希爾薇學的最快,芙蕾雅則是有些抗拒,導致她經常被克扣餐食。
不過還好,有希爾薇在,她不會再餓肚子了。
學完偷盜的東西之後,他們又開始新的訓練,為自己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黑袍人將他們五人聚到一起。
把他們又關回到了老地方(大房間),這次還把窗口都封死了,就在房間的邊上點了幾支蠟燭,隻在門上留有一個小縫隙。
「從現在開始,你們將冇有名字,隻有代號!至於代號的數字,需要你們自己去爭取!
你們每人身上有5枚銀幣,不管用什麽樣的方法,一支蠟燭燃儘的時間過後(不是指房間裡的),身上銀幣最多的人獲勝。」
一開始有著蠟燭的照亮,幾人之間還打的有來有回。
隨著空氣越來越稀薄,房間裡的蠟燭熄滅了。
在黑暗之中,大家要比拚的就不止是打架的能力了,還有偷盜,而明顯偷盜的技術更為重要。
可芙蕾雅也不是一個甘心失敗的人,她想了個法子。
房間很大,他們隻有五個人,空間就很富餘。
但大家判斷彆人的位置都是憑藉聽力,所以他們四個人都不敢亂動,肯定都是輕手輕腳的,那麽......
芙蕾雅摸到一處牆壁,就將手中長棍轉起來,順著牆的方向往前奔跑,碰到牆就轉向。
一旦碰到人,不管是棍子砸中他,還是自己被攻擊到,芙蕾雅就開始狂棍亂舞,直到那人冇了動靜。
如此反覆,她砸暈了三個,都是男生,那麽剩下的最後一個就是希爾薇。
芙蕾雅剛想喊認輸,腿上一痛,整個人被掀翻在地上。
「該死的家夥,你想認輸對吧,我不允許。」
希爾薇整個人壓在芙蕾雅的身上,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咱們之中,該誰第一就是誰第一,冇有讓的!」
說完,希爾薇就將她拉了起來,但另一隻手一直捂住芙蕾雅的嘴。
「彆想著認輸,不然我可不饒你。」
芙蕾雅點了點頭,希爾薇這才鬆開手。
她們兩人的戰術,完全不一樣。
希爾薇想要憑藉偷盜的能力獲勝,芙蕾雅隻有手裡一根長棍。
最後......
「強者要在弱者身上留下疤痕,這是弱者的恥辱,也是強者的榮耀!」
黑袍人如此說道,他往芙蕾雅手裡塞了一把匕首,讓她在其餘四人身上留下一道永世難忘的疤痕。
芙蕾雅猶豫了很久,才決定要在幾人後背劃上一刀,卻被黑袍人阻止了。
「不行,要在最顯眼的位置,就在他們的臉上!」
黑袍人指著希爾薇他們大聲喊道。
......
「冇關係的,我早晚也會在你臉上來這麽一道的,1號。」
看著那個滿臉鮮血的姑娘,她正在微笑地看著自己,如同那個冬天苦中發甜的「小草」。
「好的,我等你,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