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三醫聚首,立地成仙

那一指,點到即止。

薑義的陰神,便如一縷青煙,無聲無息地退回了兩界村。

再睜眼時,依舊盤坐在仙桃樹下,天光雲影,與離去時並無半分差彆。

接下來的幾日,日子又回到了往常。

清淡,卻不鬆散。

薑義又去了幾趟存濟醫學堂。

諸事依舊,按部就班,推行得不疾不徐。

這一日,他信步走入那間清幽的藥廬。

方一進門,便見張仲景伏案疾書。

那張素來還算整潔的桌案前後,此刻卻堆了不少物事。

金銀細軟,收拾得井井有條。

還有自村中各處尋來的珍稀藥材,一樣樣擺放妥當。

薑義神念一掠,便看得分明。

不由得笑道:「張神醫,您這陣仗,是打算收拾細軟,遠走高飛了?」

張仲景筆下不停,連頭也顧不得抬,隻隨意擺了擺手,示意他莫要打擾。

一旁的華元化見狀,倒是笑了。

「哪是跑路,」他緩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歎與欣賞,「還不是前日薑山長提起,或許能請那位董君異,來村中一敘。仲景兄便想著,無論如何,也得想個法子,把那後生留下來。」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那堆積的物事。

「不止是把自個兒積攢了半輩子的家當都取了出來,連這些年所得的醫道心得,也要一並梳理清楚,儘數記下。」

「隻盼,能打動那位董先生。」

話到這裡,華元化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中,已透出幾分掩不住的期待。

畢竟,依張仲景所言,那後生,是真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手段。

身為醫者,對此,自是難以不動心。

薑義笑了笑。

那份求賢若渴的赤誠,他看得明白,也感受得清楚。

當下,便不再多言打擾,隻悄然退到一旁。

一旁的華元化,放下了手中的藥杵,緩聲開口:「山長,您諸事周全,唯獨這一點,總讓我與仲景兄聽著不太自在。」

他笑了笑,語氣卻認真。

「您每日裡,神醫長、神醫短的,連帶著村中眾人,也都跟著這般稱呼。可這名頭,實在有些擔不起。」

「天下醫者,如淵如海,真有通天本事的,不知凡幾。哪裡輪得到我們這兩個糟老頭子,妄自稱神醫?」

薑義有著前世記憶,心中自是另有計較。

隻是此時此地,也不必多言,便含笑聽著。

華元化又道:「如今既入了醫學堂,總要有學堂的規矩。總不能日後,還腆著這張老臉,讓那些後生學子,也跟著喊一聲神醫吧?」

薑義聽罷,微微點頭。

這話,說得倒也在理。

他心念一轉,隨即開口:「華老所言極是。這樣吧————」

「日後,凡如二位這般,可為醫道肱骨、總領學堂總科者,稱夫子。」

「稍次一等,主講一科者,稱講席。」

「再下一等,能坐堂行醫、傳授醫理者,稱醫師。」

說到這裡,他看向二人,語氣溫和:「二位夫子,意下如何?」

「華夫子————張夫子————」

華元化在口中細細念著這兩個稱呼。

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漸漸浮出一抹真摯的笑意。

「嗯。」

「這樣聽著,順耳多了。」

一旁,張仲景依舊伏案疾書,筆走龍蛇,絲毫未停。

隻在字行間隙,他隨意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又過了三日。

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出現在兩界村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下。

董奉一路行來,邊走邊看,心中翻湧不休。

眼前的景象,與他所想,竟是大相逕庭。

此地靈氣之盛,幾近凝實;

醫書古籍中方得一見的珍稀藥材,在這裡,卻如野草般,隨處可見。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路旁田壟間,俯身勞作的村民。

個個氣息沉穩,血氣旺盛,竟不乏根基深厚之輩。

甚至,那些身影,氣息淵深如海,難以一眼窺透。

他凝神細看,心中卻難掩震撼,連半點修為深淺,也探不出來。

董奉心中,不由連連感歎:

果真是神仙福地。

夢中那位老神仙,果然不曾欺他。

薑義正盤膝,靜坐在自家後院的仙桃樹下。

枝葉輕搖,落影斑駁。

當那道略顯陌生、卻隱約帶著幾分功德氣息的波動,出現在村口時,他心中便已生出感應。

不需細想。

他起身下山,徑直去了藥廬。

尋到正低聲探討醫理的兩位夫子,薑義含笑說道:「二位夫子,隨我來。帶你們,去見一位故人。」

三人出得藥廬,尚未走出多遠。

便正好,撞上了循著靈氣最盛之處,尋來此地的董奉。

「君異?!」

張仲景那雙原本略顯渾濁的老眼,驟然一亮。

他快走幾步迎上前去,語聲中滿是久彆重逢的驚喜與意外。

董奉亦是一怔。

未曾想,在這如世外桃源般的村落中,竟會遇見昔日的太守大人。

他下意識便要依著舊日規矩行禮。

隻是目光,卻忍不住在這處處透著神異的村落間遊走,帶著難掩的好奇。

幾句寒暄,略敘彆情。

張仲景這才想起正事,側身讓開,欲為這位後生小友,引見身旁的二人。

話尚未出口。

董奉的目光,已然越過了他,落在那位始終含笑不語的老者身上。

青衫樸素,須發皆白,看著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以薑義此刻的修為,隻要他不願,董奉自然察覺不到半點氣息。

況且,那一場夢中,他亦未顯真容。

可就在目光相接的一瞬。

董奉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篤定。

眼前之人,便是夢中那位老神仙。

他當即上前,撩袍伏地,行了個大禮。

聲音裡,儘是發自肺腑的恭敬與激動。

「晚生董君異,拜見老神仙!」

這一幕,看得張仲景與華元化,皆是一怔。

麵上滿是驚奇。

薑義卻隻是擺了擺手。

既不居功,也不多言。

他隨意抬手,向上一拂。

一道看似輕柔、卻不容抗拒的清風,已將伏地的董奉穩穩托起。

「無需多禮。」

那股力道溫和卻篤定,叫人生不起半分抗拒之念。

董奉心中,越發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隻是麵上,仍舊收斂著情緒,保持著應有的謙卑與冷靜。

「晚生誠惶誠恐。得老神仙托夢指點,心中實是不安。」

「隻是不知————晚生能為老神仙,做些什麼?」

董奉這般人物,自然不會天真地相信,這位老神仙特意入夢來點化自己,隻是單純地,因為自己有那所謂的仙緣。

薑義聞言,卻又擺了擺手。

「這些,先不急。」他說道,語氣隨和,像是在招呼自家晚輩,「走,我先帶你,四處看看。」

話落,人已轉身,當先而行。

董奉心神一斂,不再多言,隻恭恭敬敬地跟了上去。

而那兩位老夫子,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掩不住的好奇,也一並隨行。

薑義便這樣,領著這三位在後世足以撐起整個漢末醫道的建安三神醫,緩緩而行。

穿過生機盎然的藥田,又經過那座方才初具雛形、卻已隱隱透出氣象的存濟醫學堂。

可薑義始終未曾駐足。

不多作一言介紹。

腳步不停,徑直將董奉,引向了自家祠堂之後,那片五行之氣交融彙聚的所在。

一步踏入。

董奉那張向來沉靜的麵容,驟然變色。

他距煉精化氣之境,本就隻差最後半步,自然能清晰感受到。

此地的氣息,究竟不凡到了何等地步。

五行靈氣濃鬱得近乎凝實。

隻吸上一口,便讓他那早已停滯多年的修為,隱隱鬆動了起來。

還未等他開口詢問,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心中,便已生出感應。

董奉甚至顧不上說話,身形一沉,猛地盤膝坐下。

雙目一合,頃刻之間,便已入定。

薑義對此,早有所料。

神色依舊,毫不意外。

他抬手一揮。

那陣熟悉的、看似輕柔卻不容抗拒的清風,再次浮現。

風起無聲。

將那已然入定的董奉,穩穩送入五行之地中的那間木屋之內。

這座木屋,不過坐落在後院與此地的交彙之處。

與後院深處的樹屋,及那株真正的仙桃樹,自是不能相比。

可對如今的董奉而言。

卻已綽綽有餘。

薑義這才回過身來,看向那兩位已然看得有些發怔的老夫子。

笑了笑,說道:「這位董先生,怕是還需些時辰。」

「咱們先回去吧。」

「酒席備上。一來,給他接風洗塵;二來,也算是————提前替他賀一賀。」

兩位夫子雖還不知,這「賀」從何來。

可見董奉對薑義的那份發自內心的敬重,又見薑義神色從容、篤定自若。

心中,自是信服無比。

當下,也不多問。

隻隨薑義一同折返藥廬,招呼李當之,去備酒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