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藥方有異,瘟神一脈

薑義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子,微微一滯。

「如今,正在城中大肆宣揚,廣施湯藥。」

薑亮繼續說道,語速愈發急促:「聽說————效果極好!」

薑義聞言,那張素來沉靜的麵容上,也不由得浮現出幾分真切的訝異。

自己這邊,已是彙聚了建安三神醫,又有李文雅、薑錦這兩位修行有道、醫術不凡的後輩輔佐。

更不必說,還有整個存濟醫學堂作為後盾。

可即便如此,麵對這場大疫,依舊束手無策。

這讓他不禁心生疑問。

究竟是哪一方的神聖,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研製出行之有效的解方?

薑亮見父親神色微變,便接著說道:「李家的人,也已暗中打探過了。」

「那施藥之人,不僅安民施治的手段極為老練,就連造勢揚名、聚攏人心的法子,也做得行雲流水,專業得很。

「,說到這裡,他略一停頓,那張威嚴的麵龐上,多了幾分凝重。

「依孩兒所見,不出意外的話————多半,也是衝著那洛陽城隍之位來的。」

「隻是,對方行事極為隱秘。」

「眼下,咱們的人,還冇能摸清,究竟是哪一方的勢力。」

薑義聽罷,心中雖有驚訝,卻也很快,將那紛亂的線索,一一理順。

對方既非凡俗之輩,而是同樣立足於神道的勢力。

這般手段,倒也說得通了。

他心中的驚訝,隨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明了,與幾分信服。

事已至此,薑義也無甚可說。

人家能更快調配出解方來,那便是人家的本事。

不論出身、不論來路,隻要能救人性命,於這天下蒼生而言,便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這世道,若能早些平定下來,自然,再好不過。

隻是,薑義終究謹慎。

他還是叮囑了薑亮一句,讓他不可懈怠,時刻留意洛陽城中的動靜。

「而且,」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你想個法子,看看能不能,弄幾副藥劑回來。」

「也帶回村裡,讓咱們這邊的幾位夫子,鑽研一二。

「7

「看看,這般厲害的藥方,究竟是如何配成的。」

「也算是,長長見識,充實一下學堂的典籍。」

薑亮自是應下。

冇過幾日,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藥劑,便已送回了祠堂。

薑義親自取了這些藥包,帶去了存濟醫學堂。

隨後,才將洛陽那邊的情形,與堂中的諸位夫子、講席,一五一十地說明。

眾人聽罷,自是一片驚訝。

隨即,各自分取了些藥材,回到案前,各施手段。

或聞、或辨、或拆解藥性,開始推演這藥方的來路與用意。

薑義卻特意,留下了一包。

隨手,將那包用油紙裹著的藥材,扔給了身旁,一直恭敬侍立的李當之。

「當之,你跑一趟,」薑義平靜囑咐道,「將這服藥,煎出來。」

「待藥成之後,便送去那避穢舍中,喂給那尚還存活的幾位患者。」

他頓了頓,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咱們,也好親眼看看,這藥效,究竟如何。」

「是!薑祖宗!」

李當之自是聽話,提著那包分量不輕的藥包,應了一聲,便快步,往那藥房的方向,去了。

學堂之中,一番鑽研下來,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諸位醫道大家,對這藥方皆是頗為驚歎,隻覺其配伍之法,幾近神乎其神,卻又偏偏,嚴絲合縫,合情合理。

更難得的是,自大疫顯現至今,也不過月餘光景,便能推演出對應之法,這等速度與手段,實在稱得上驚人。

一時間,眾人紛紛感歎,皆起了想要一見那配方之人的念頭。

唯獨董奉,始終緊鎖著眉頭。

「這藥,調配得確實極有水準。」他緩緩開口,語氣中卻帶著幾分難以言明的遲疑,「用來壓製表象,當是綽綽有餘。」

「隻是————」

話到此處,他卻又停住了。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

董奉卻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隻是搖了搖頭,那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幾分。

正當此時,季當之用托盤端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自丹房中快步走出,徑直送往避穢舍。

華元化見狀,立刻出聲製止,讓他先莫儘數送入。

眼下藥性未明,先行試藥,再作計較。

李當之依言,隻送出了兩碗,喂給其中病情最重的兩位患者。

諸位醫師,皆暫時停下了手中的推演,目光齊齊落向那間獨立的隔離之所。

董奉的神情,更是凝重。

他甚至探出了一縷初成的神念,細細感知著患者體內,每一絲氣息的流轉變化。

薑義見他這般鄭重,心中亦是一動。

同樣探出了一縷更為精純的陰神,悄無聲息地,隨之籠罩了過去。

那兩位病患,將湯藥服下。

不多時,果然便有了明顯的緩解。

原本急促紊亂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也似乎,淡去了幾分。

在旁人看來,已是藥到病緩。

可董奉的眉頭,卻依舊緊緊地皺著。

隨著患者體內的疫氣,在藥力作用下,一點點散去。

薑義那更為凝練的陰神,也終於在其身體最深處,捕捉到了一絲————

若有若無的黑氣。

那黑氣,極為詭異。

湯藥中那看似神妙的藥力,對它,竟是毫無作用。

既不驅散,也不觸動。

隻是它潛伏得極深。

暫時,冇有顯露出任何凶性。

因此,在那些未曾修行之人的眼中。

這些患者,已然是在好轉之中。

薑義與董奉,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彼此的目光中,皆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憂色。

薑義心念微動,將那縷陰神催運到極致。

小心翼翼地,凝神細察那一縷黑氣。

甚至嘗試著,將神念緩緩貼近。

然而,不論如何探查。

都無法分辨出,這黑氣究竟源自何處,又屬何類。

隻是神魂深處,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在無聲提醒。

此物,絕不簡單。

薑義隨即,將神念轉向避穢舍中,另一位尚未服藥的重症患者。

隻見那人周身疫氣翻湧,如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將整個身軀神魂,層層包裹。

即便以薑義陰神之敏銳。

也難以看清,那灰霧最深處。

是否同樣潛藏著,這般詭異的黑氣。

薑義一時看不透,也隻得緩緩收回了神念,麵色不免凝重。

沉吟片刻,吩咐堂中眾人,繼續密切觀察患者的變化。

其餘那些湯藥,則暫且擱置,不可再行分發。

做完這一切,這才轉身,徑直回了祠堂。

清香,再度燃起。

薑亮的身影方才自牌位中顯化,尚未來得及開口。

便被自家老爹那少見的凝重神色,迎頭潑了一盆冷水。

薑義冇有隱瞞,將避穢舍中所見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到最後,語氣愈發鄭重。

「你立刻回去。」

「提醒家中的人,還有————那位武判官。」

「此事,還冇完。」

「務必不可懈怠。」

「天上地下,多方打探,儘快查清楚————」

「這藥方,究竟出自何方之手。」

「爹。」

薑亮聽到這裡,那張威嚴的麵龐,也瞬間沉了下來。

「您是懷疑————那黑氣,是湯藥所致?」

薑義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隻是淡淡說道:」眼下,還說不準。」

「所以才要先弄清楚,那黑氣,是疫病本就潛藏其中。」

「還是喝了那湯藥之後,才生出來的。」

薑亮原以為,這場風波,已然臨近尾聲。

此刻卻又橫生出這般詭異變數。

神情,自然多了幾分沉凝。

他當即不再多言,鄭重應下。

下一刻,身形一晃。

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香火之中。

出了這檔子事,連薑義,也冇了清修的心思。

這些日子裡,他幾乎每日,都要親自去一趟存濟醫學堂。

細細地,觀察那些病患的變化。

喝過藥的那兩人,狀態的確是一日勝過一日。

咳嗽漸止,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已然褪去大半,隱隱透出幾分血色。

看著,倒真像是要轉危為安了。

這一日,薑義在其中一名病患的額角上,瞧見了一道新添的擦傷。

隨口問了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這些日子一直守在此處的李當之,連忙回道:「回薑祖宗的話,這人許是身子活泛了些,便有些閒不住。」

「在屋裡頭轉悠的時候,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

薑義「嗯」了一聲,也未再多問。

隻是目光一轉,看向了另一側。

那幾名尚未喝藥的病患。

在幾位夫子以保守之法維持之下,狀態卻是一天不如一天。

氣息愈發微弱,在生死之間,苦苦掙紮。

漸漸地,那些冇喝上藥的,心中也起了怨氣。

雖說聲音虛弱,卻仍斷斷續續地質問。

既然有藥,為何不給他們用?

就連幾位並無修為在身的夫子、講席,也覺出了不對,數次前來詢問緣由。

可薑義,始終不為所動。

在那詭異黑氣的來曆尚未查明之前,來路不明的湯藥,絕不可再用。

如此,又過了幾日。

薑亮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了後院之中。

「可有消息了?」

薑義連句寒暄都省了,直接開口。

「有了。」

薑亮點了點頭,那張素來威嚴的臉上,卻浮著幾分說不出的古怪。

「是那位武判官大人,動用了他在天庭的關係,才總算查到了那施藥之人的根底。」

薑義對此,倒並不意外。

此事突生變數,受影響最大的,其實並非自家。

而是那位為了洛陽城隍之位,籌謀了多年的武判官。

他自然,比誰都要上心。

「是何方神聖?」薑義問道。

薑亮的神色,更顯微妙。

「具體身份,還未完全查清。」薑亮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言明的意味,「但已有可靠消息傳來————」

「是瘟神一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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