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洛陽廢宮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薑亮依舊立在祠堂中,聲音低沉,似乎在自言自語。

神情恍若迷離,仿佛整個魂魄都已被抽走了半截。

「這等存在,何其珍稀————莫說凡間,便是天上地下,又能往何處去尋————」

一旁的薑義,按理該心急如焚。

然此時,他臉上那份沉凝與焦灼,竟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

靜默片刻,薑義的深邃眸子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如水:「我準備,親自去一趟洛陽。」

「爹!不可!」薑亮猛地驚醒,仿佛從那失魂的迷境中被拉回,急忙上前勸阻。

然而薑義心已定,目光堅定,非他所能勸動。

薑亮隻得歎息,眉頭緊蹙,滿懷憂慮與無奈:「天師道等大勢力,雖已放棄,然仍有些————被困廢宮中的家屬子弟、門人故舊,尚未完全死心。」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沉重,「孩兒————若能聯絡上一二,屆時,或可得些照應。」

薑義默然點頭,自送那滿懷憂慮的小兒,緩緩消失在香煙繚繞中。

隨即,他簡略交代了家中與醫學堂的事務,未細言多事,隻道:「要外出一段時日。」

說罷,他架起陰陽祥雲,漸漸騰空,直飛向那已成絕地的洛陽。

一日過後,祥雲緩緩降落,停駐在洛陽城外十裡之地。

薑義未急於踏入城中。

他立於荒蕪的官道上,目光遙遙投向前方。

眼中的景象,已不再是熟悉的城池,而是一片徹底被無形氣運籠罩、隔絕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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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中彌漫著一層肉眼難辨的灰黑色死氣,那氣息沉重如潮,粘稠得令人幾乎無法呼吸。

城中的陽氣,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曳不定,隨時可能熄滅。

倒是那陰森的鬼氣,宛如藤蔓,悄然蔓延,籠罩著一切。

萬事萬物,都彌漫著一種行將就木的暮氣。

薑義掃了一眼四周,走出不遠,便找到了那座早已荒廢的破廟。

踏入其中,終於見到了薑亮口中,那些尚未放棄的各家子弟。

當初,能被派去探查洛陽廢宮之人,家世與修為自然非凡。

而眼前這些親眷子弟,修為亦不弱。

然而此刻,他們個個神情憔悴,眼中卻隱約浮現出一股揮之不去的死誌。

顯然,在薑義到來之前,他們已是嘗試過種種辦法。

而結果無一例外,皆以失敗告終。

在這片幾乎凝固的沉默中,一名身著玄色道袍的青年緩步從人群中走出,麵容依舊鎮定。

他施了一禮,動作端莊,恰到好處:「晚輩,杜陵。見過老丈。」

薑義眼中未見波瀾。

他看不出青年修為,亦猜不透其年歲。

心中不免暗忖,這般氣度,倒不知誰大誰小。

「薑義。」他認真回了一禮,語氣平淡。

青年未再多言,隻簡潔地將眼前的進退兩難,與薑義分說了一番。

話音剛落,他便直入正題:「老丈,是打算在此枯等,還是————想闖入洛陽廢宮,一試?」

「苦等,無用。」薑義答得乾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青年終於在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隨後,他介紹了幾名同樣準備再度闖入洛陽廢宮的同道。

這些人修為非凡,顯然各有來曆,雖然看得出薑義修為尚淺,但他們並未多問,亦未多言。

氣氛微妙,眾人雖言語不多,卻都懂得此間沉默的分寸。

經過一番籌備,直到日頭西斜,陽氣漸弱,眾人終於齊聚。

十餘人,步伐沉穩,踏入那座死寂的洛陽城。

幾乎是在踏入城池的瞬間,一連串的不順便接踵而至。

地麵上,忽然多出一塊絆腳的石塊;

頭頂上,那腐朽的房梁,無聲無息地崩塌砸下。

然而,在場眾人皆是修為不俗之輩,這些「小意外」雖擾亂了節奏,卻並不足以阻止他們的步伐。

一行人穿過那寂靜無聲的街道。

朝著洛陽城最深處,亦是厄運最濃重之地,洛陽廢宮,快步而去。

越是靠近廢宮,黴運愈加濃烈。

反倒是薑義,修為尚算薄弱的他,所受到的那份黴運,卻是最輕的。

薑義心中不禁生疑。

這究竟是,這厄運的強度,與各人的修為有關?

還是說,自己這個本不屬於此方天地的「外來之人」。

便算是半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一行人終是闖入了那片早已化作廢墟的洛陽皇宮。

眼前的景象,斷壁殘垣,那曾經象征著無上皇權的宮殿樓宇,如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骨架,靜默佇立在慘澹的月光下。

隨著逐漸深入,廢墟的陰影中,傳來一陣淒厲的嘶吼。

一隻隻通體漆黑、身上纏繞著濃鬱疫氣的疫鬼,自那瓦礫堆中,掙紮著爬出。

戰鬥,瞬間爆發!

在場的眾人,敢踏足此絕地,除了牽掛家人,皆是身懷幾分保命本事,皆為各家道統的精英。

刹那間,死寂的廢墟裡,劍光如電,符火飛舞,雷聲轟鳴,交織成一片。

薑義心知此時非能慢待,立刻抽出那根陰陽二氣流轉的龍牙棍。

棍身一端寒氣逼人,一端火意滔天,甫一湧現,便將四周的死氣逼退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這才在他身上稍稍停留。

尤其是那杜陵,眼前一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擋在了薑義的身側。

手中長劍古樸,劍光揮灑之間,劍氣如霜,為他分擔了不少壓力。

然而,這些疫鬼,極為難纏。

即便被斬殺,那爆散開來的屍體,也會化作更加濃鬱的疫氣,撲麵而來。

一旦被那疫氣纏上,神魂昏沉,法力滯澀,便陷入無儘麻煩。

「屏息!守神!」

杜陵低喝,神情凝重,隨手從懷中取出一疊黃色符籙。

符籙無火自燃,頓時化作一道道清淨罡風,將那疫氣吹散了不少。

「疫氣源源不絕,不可力敵!疫鬼隻是表象,擒賊先擒王!」

他低聲喝道,語氣急切,似是對這疫氣了解甚深。

眾人何嘗不知此理。

可眼下迷霧重重,毫無頭緒,連該往哪個方向走都不知曉。

更不知這些疫鬼的來曆,甚至它們是否受人操控,也尚無定論。

又談何擒王?

杜杜陵卻是不管這些。

他自光如電,身形一晃,手中長劍竟舍去了淩厲,化作一張柔韌的網。

隻幾個呼吸,便已將一隻落單的疫鬼死死纏住。

「定住它!」他低喝,聲音冷靜卻充滿決然。

薑義與身旁兩人迅速上前,一人祭出金環,一人灑下符網,薑義則以陰陽二氣將其牢牢鎖住。

那疫鬼頓時動彈不得。

杜陵並指如劍,口中低念咒文。

一道道玄奧符文自他指尖飛出,冇入那疫鬼的天靈蓋中。

片刻之後,那本還在瘋狂掙紮的疫鬼,竟漸漸安靜了下來。

杜陵手訣一變,那疫鬼竟是緩緩轉身,朝著廢宮一處幽暗的角落,飛奔而去。

「找到了!」

杜陵那張凝重的臉上,總算浮現了一絲喜色。

他輕輕招呼一聲,隨即便帶領眾人跟了上去。

薑義默默跟在隊伍後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從容不迫、手段嫻熟的青年背影上。

漸漸地,心中起了些疑竇。

對眼前這位青年的身份,開始產生了疑問。

在那疫鬼的引路下,眾人穿過迷宮般的廢墟,終於來到一處更為陰森的宮殿入口。

此地顯然被某種更為強大的毒瘴籠罩,那引路的疫鬼才剛觸及,便「嗤」的一聲,化作一灘綠漿。

杜陵的眼神卻依舊冷靜,絲毫不見慌亂。

他上前仔細端詳片刻,指尖在那無形的屏障上輕輕一點,便已識破了這毒瘴的薄弱之處。

「此地,有破綻。」他低聲道。

眾人聞言,便要合力攻擊,卻被杜陵抬手叫停。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手持長棍的薑義身上:「薑老丈。」

薑義聞聲上前。

「煩請老丈,」杜陵指著那無形的屏障,「以那棍端之火,在此處,劃上一個圈。」

薑義也不多問,當即便照做。

他將那陰陽龍牙棍一橫,以那烙印著聖嬰乳牙的一端,輕輕觸碰在毒瘴屏障上。

隻聽「嗤」的一聲輕響,那無形無質的毒瘴,一觸碰到那純正的陽剛火焰,竟如春雪遇驕陽,瞬間消融開來。

薑義依言,緩緩劃出一個足以供一人通行的圓圈。

杜陵看著這幅場景,那張冷靜的臉上,也像是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所想,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眾人魚貫而入。

可就在薑義也準備隨之進入時,杜陵卻不動聲色地將他拉住。

「薑老丈,」他壓低了聲音,那語氣竟帶著幾分鄭重的請求,「待會兒進去之後,還請您,先莫要輕易動用此火。或許————能有大用。」

薑義雖懷疑他的身份,卻也認同他的實力與眼界。

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宮殿入口,點了點頭。

手中輕輕一轉,那棍子端頭之上,本還灼灼燃燒的無形火焰,便已收斂了起來。

而後,二人才一同穿過毒瘴的缺口,進入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