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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孔明歸去,魂歸星海(二合一,今日無)

諸葛亮聽罷,眼中那一點微光,終是緩緩地,熄了下去。

他未再言語,隻是默默轉過身去。

未再看那老神仙一眼。

隻是將案上那支筆,重新拾起,握在指間。

筆未蘸墨,卻仿佛握著千軍萬馬。

「老神仙,請回罷。」

他語聲輕輕的,仿佛風過殘燈,卻乾脆利落,不容置喙:「亮,還有軍務在身。」

劉晨望著這倔得如老藤一般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旋即便搖了搖頭。

「癡兒。」

輕歎一聲,那點溫情與憐惜,也隨風飄散。

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修行人慣有的那份清冷決斷。

不帶半分情緒,隻論天道循環,順逆有常。

既然敬酒不吃————

那便,隻能硬請。

他那枯瘦的手掌微微一抬,掌心靈光吞吐閃動,轉瞬化作一道無形法印,如風繞指,悄然印向諸葛後心。

可就在那縷光華將觸及衣袂之間。

劉晨神色微動。

一股鋪天蓋地的警兆,猛然自心底炸開,宛如驚雷不響,卻將五臟俱震。

幾乎不假思索,他猛然側身,袖袍鼓蕩,如臨大敵。

「嗡————」

一聲極輕極遠的震鳴,如鐘敲雲間。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入帳中。

無雷霆之勢,無煙塵之掩。

隻是立在那裡。

便仿佛將整個帳中的空氣,壓低了三分。

那人身披一層朦朧清輝,五官模糊,衣袂無風自舞。

冇有聲勢,卻自有氣勢。

如山未語,已壓群峰;如淵未動,已攝心魄。

劉晨眉頭微凝,袖中靈光悄然束起,身形卻不由自主地後撤半步。

這一退,已昭然若揭。

此人,比他高出不止一籌。

一時間,帳中靜得落針可聞。

那新現之人,並未先理會諸葛亮,隻是微微垂首,像是隨意地朝劉晨瞥了一眼。

目光淡淡,神情倦倦,語聲不高,卻字字清晰,清響入耳:「天臺山————」

「不過爾爾。」

聲未儘,話鋒已轉,唇角微挑,似笑非笑,懶洋洋地接了一句:「若將這等天縱之才,送入你那山中,教些術、流、靜、動」的小道旁門,白白糟蹋了這一副慧根————」

「豈不是————暴殄天物?」

話語輕飄飄的,卻叫人麵皮發緊,心頭生涼。

劉晨下意識麵色一滯。

那張有些枯槁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唇角亦動了動,像是還想辯上幾句。

可在那人如淵似海、沉如山嶽的氣機壓迫之下,喉頭翻了兩翻,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未敢吱聲。

那人這才緩緩轉過頭來。

目光落在諸葛亮身上。

不帶憐憫,不帶悲憫,甚至冇有什麼情緒。

更像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玉。

通透,冷靜,惋惜中帶著把玩。

「隨我走吧。」

他開口道。

語氣平淡,卻如古井深處生出的回音,一字一句,俱有回響。

不是勸,也不是請。

隻是陳述,一個早在冥冥中定下的因果。

「以你這般慧根,隻要肯隨我歸山潛修,不獨可得長生久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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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能積功立德,福澤子孫,庇佑後嗣,千秋萬代。」

話落無聲。

但比起劉晨方才所言的「超脫六道」「不染人間」,這寥寥幾語,卻恰恰點在了人心最深處的軟骨之上。

那一瞬,帳中燈火輕晃。

似有風動。

不知是誰心動。

諸葛亮那張枯槁如紙的麵龐,神色終於微微一動。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人的雙目。

「若有朝一日,亮得道成仙。」

「而那時,漢室餘燼未滅。」

「仙人————可允我出山,再扶漢室一程?」

類似話語,他先前已問過兩次。

而此刻,第三次問出,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輕。

那來人聞言,卻是眉心微蹙,神色亦冷了幾分。

「既修了仙,得了道,那便是出了紅塵。」

「該斷的,就得斷。」

他緩緩開口,語調不高,卻帶著那種站得太高,早已俯瞰凡塵的慣性:「似爾這等執念,於仙道之中,便是心魔,該當及早斬除。」

「順天而行,才是大道。」

語氣輕淡,卻句句如鐵。

諸葛亮聽著,隻是靜靜地坐著。

眼中那點尚未熄滅的光,終於,在這幾句話之後,徹底沉了下去。

他冇有再言語。

隻是低下頭,重新拾起那杆老筆。

輕蘸一口墨汁,轉身伏案。

依舊是那一卷蜀地輿圖。

一筆一畫,繼續勾勒那未竟的退兵路線。

這一回,他未再送客,亦未再看那人一眼。

態度,已是不言而喻。

而那神秘來者,卻並未惱怒。

更不似方才劉晨一般,言不合便欲強請。

他隻是微微抬首,望向帳頂之外,那無垠的夜空深處。

極高、極遠之地,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目光,正垂落而下。

冷靜、森嚴、不怒而威。

他似有所感,微微一歎:「可惜了。」

語氣中,既有幾分惋惜,也帶著幾分淡然。

下一瞬。

那凝實如石的身影,竟如湖麵微漾,層層蕩開。

隨一縷不知何來的清風穿簾而過。

大帳中,已無他的蹤跡。

唯餘風靜燈明,老將伏案。

紙上山河,猶未畫完。

也就在此時————

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急而密。

薑維引著楊儀、費禕數人匆匆入帳,神情皆是凝重。

帥帳之內,燈火微搖。

諸葛亮依舊伏案而坐,身影單薄。

他已無力多言,隻靠著一口殘喘,強撐著將最後一紙退兵之策,逐條劃定。

筆勢顫顫,字跡卻一字不落,仍如舊時籌算,一環不亂。

吩咐畢,方才示意親兵,取來七粒白米,捧於掌心片刻,仿佛也在告彆。

繼而,親手將那米粒,一顆顆放入那盞被魏延踏滅的主燈之中。

燈雖滅,魂未散。

他以殘燈為引,設下一座假象疑陣,仿佛神魂尚係其間、將星猶未墜地,隻為拖延天命一息,護住大軍退路。

營外秋風起,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五丈原上,山川肅殺,月沉雲底,不見清輝。

營中萬軍熟睡,皆不知那一線天命,早已於無聲之中斷絕。

而在這中軍帥帳之內。

那柄曾輕搖半生、決勝千裡之外的羽扇,終於在此刻,悄然滑落。

「啪。」

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落在地毯之上,無人察覺。

一代丞相,智籌萬變,縱橫捭闔,曾於孤燈下逆天下九策,運人間十年。

終究,也敵不過那不語的天命與人世的無常。

孔明,歸去。

半空之中,劉子安的陽神靜靜懸立。

他垂眸望去,自光落在那中軍帥帳之內。

看那一代賢相的羽扇,自指間滑落,落地無聲。

看那帳中燈火,在風中搖曳如泣。

看那人世命數,悄然走至儘頭,終成定局。

心中雖有悲戚,卻並不突兀。

該來的,終歸是要來。

他甚至已在心裡打點妥當。

自家先祖在幽冥之中,多少還有些舊情。

待那黑白無常來時,自己也該上前寒暄幾句,托付一聲,叫他們在那黃泉路上,對這位丞相多加照拂,少些折騰。

但————

他卻是想錯了。

熟悉的陰風,並未如期而至。

那鎖鏈拖地的嘩響,也未曾響起。

黑白無常,並冇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異象。

劉子安神念已至純陽,感應敏銳如刃,而此刻,他猛然察覺。

這一方天地,在刹那之間————停了。

風,不再流動。

雲,不再翻湧。

高空之上的靈流轉,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攔腰斬斷。

甚至就連中軍帥帳內,那本該如潮水般爆發的慟哭之聲,也仿佛被一層透明的帷幕隔開,戛然而止,凝在某個被切開的時空之內。

萬物失聲。

天地凝滯。

下一瞬————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自九天之上,悄然而落。

冇有風雷交加。

冇有術法波動。

也無神通驚世之像。

它甚至冇有任何「現象」。

隻是落下。

如幕垂地,如鐘罩世。

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亦不沾凡俗氣機。

那是一種,真正淩駕於生死之上、貴賤之外的存在————

煌煌天威。

無聲,卻似萬嶽齊壓。

無形,卻叫神魂先顫。

劉子安陽神懸空,神念本穩如淵,此刻卻猛然一震。

一種久違的、本能的敬畏,自元神最深處緩緩升起。

哪怕是先前那位曾一言逼退劉晨的神秘來者。

在這股氣機之下,竟也如夜中螢火,雖熾卻微。

凡塵之內,不敢仰望。

兩界村,後院。

相隔千裡。

但那一縷順著符紙滲入的餘威,仍舊清晰得可怕,仿佛隔著數重山河,仍能輕而易舉撼動人心。

薑義那張向來沉穩如鐵的臉,罕見地僵了一下。

半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天威。」

不是術法,不是神念,不是元靈之道。

而是那種超出理解之外、無法測度之上的壓迫感。

比起當年在氐地親見星隕時,那種山崩地裂的恐怖————

更強。

而在那遙遙五丈原上空。

夜雲如墨,風止星沉。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自九霄之巔並肩而來。

步履不急,卻似每一步都踏過了億萬重天,每一步,皆有星辰為之避讓。

神光垂落,層層如練,遮去了麵貌,也遮去了天與地。

看不清其形,看不清其貌。

唯有那一身煌煌之威,自九天之上傾壓而下,令山河無聲,天地噤氣。

此刻————

凡潛伏於側、窺伺於暗的修行之士,不論陽神分神、亦或旁門異道,哪怕是先前道骨仙風的劉晨,此時也在這神威之下,身形猛然一震,麵露駭色。

未有一人敢言語。

未有一縷神念敢外放。

齊齊俯首,宛如幼童初入聖門,低眉順息,不敢喘聲。

在他們心頭,隻餘一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前所未有的————篤定。

這不是投影,不是分神,更不是神念化形。

是真神。

真身臨凡。

天上星君,親至人間!

那兩道神光落地之時,未理會四方神念的顫抖,也未看一眼眾生的伏首。

隻是徑直穿過這片無人敢觸的寂靜,落於帥帳之前。

帳內,諸葛亮遺體安然臥榻,羽扇微垂,麵容清瘦,神色平和,似入夢中。

風過扇影不動,宛如仍在籌謀萬裡。

而那兩位星君,卻在萬眾屏息之下,忽然————爭了起來。

「此人經天緯地,明理正心,百代文宗,萬世師表!」

左側星君衣袍如雲,聲音如晨鐘暮鼓,沉而有骨,話中自有浩然之氣,直衝霄漢。

「應入我文廟,享萬世聖賢香火,列坐三清之下,名列春秋之上!」

「聒噪!」

右側那位冷哼一聲,袍袖翻飛,殺意如風卷鐵馬,卷得四方氣機微震。

「此人六出祁山,算敵如神,兵鋒所至,無堅不摧。」

「他當入我武廟,鎮壓九天軍星,掌兵權,統帥萬靈兵宿,受萬世將門朝拜!」

一文一武,當空對峙,彼此氣機交鋒,竟隱隱於雲間生出雷鳴。

帳外群修,神念如蠅。

人人伏地,不敢妄動,卻終究按捺不住,悄然神念微動,偷偷望向那神光之間的爭執。

到底是世間少見的場麵————

天星兩宮,爭奪一縷凡人魂靈。

兩位神光中的身影,似也有所察覺,眉頭輕皺,氣機微動。

便覺此地耳目太雜,氣象太亂,於神格無益,於體統不雅。

當即對視一眼,彼此眼中浮出幾分默契之意。

此事,天上再議便是。

不爭於此,不失禮數。

「罷,先帶走再議。」

話音未落。

二人各自一抬手,一左一右,於虛空中輕輕一引。

不動凡身,不使術法。

隻是那一引之間————

便見諸葛亮眉心之上,一縷清光緩緩升起。

如玉非玉,通體透亮,溫潤之中帶著幾分不染塵埃的靜意。

正是那命數已儘之後,最純淨的一縷「歸真」。

無掙紮,無抗拒。

魂如其人,坦然赴命,不留一語。

兩道神光交錯而出,輕輕托起那一縷神魂,如驚鴻淩空,破雲而上。

營帳之外,風過而草不動。

營帳之上,星沉而光自開。

隻見天幕之中,星河層疊,自兩人掠過處,竟如水麵般緩緩分開,露出一道清寂而深遠的光路。

那光路之儘頭,九重霄上,琉璃天門輕啟。

一代賢相,不留塵世一語。

魂歸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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