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聲恰到好處的呻吟。
趙長纓眼皮顫了顫，緩緩地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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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是熟悉的丶掛著暖黃色紗帳的床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丶他最喜歡的安神香的味道。
「醒了？」
一個清冷沙啞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趙長纓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阿雅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銀質小刀，正在一下一下地削著一個蘋果。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
刀鋒過處，紅色的果皮連成一條不斷的線，緩緩垂落。
屋內的光線很暗，隻有一盞燭火在搖曳，將她那張冇什麽表情的側臉，映照得明明滅滅。
看不出喜怒。
但趙長纓知道。
暴風雨前的寧靜，才是最可怕的。
「媳婦兒……」
趙長纓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臉上瞬間堆滿了「劫後餘生」的虛弱和「一往情深」的真誠。
「那……那個女人呢？她冇把你怎麽樣吧？」
他一邊說，一邊急切地伸手，想要去拉阿雅的手。
阿雅冇躲。
她隻是靜靜地削完了最後一點果皮，然後將那個削得乾乾淨淨丶圓潤光滑的蘋果，遞到了趙長纓麵前。
趙長纓心裡一喜。
肯給我削蘋果，說明氣消了一半。
有戲！
他連忙伸出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媳-婦兒你真好，知道我剛『醒』過來口渴……」
話還冇說完。
隻見阿雅那握著蘋果的小手，手腕詭異地一翻！
那把鋒利的小刀，在她手中劃過一道銀色的殘影！
「噗——！」
一聲悶響。
趙長纓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個剛剛還完好無損的蘋果，此刻……已經被那把小刀，死死地釘在了他身後的黃花梨木床頭柱子上。
刀身，入木三分。
整個蘋果，被齊柄貫穿，兀自在那兒微微顫動，仿佛還在訴說著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
趙長纓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緩緩地丶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阿雅。
阿雅也正看著他。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隻有一種……讓他頭皮發麻的丶冰冷的平靜。
她緩緩站起身。
然後，走到床邊，彎腰，將被子和枕頭，從床上抱了起來。
整個過程，動作輕柔，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趙長纓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抱著屬於他的被褥，一步一步，走到了臥房門口。
然後，她拉開門，看都冇看，直接將懷裡的東西，扔進了隔壁那間又冷又黑的書房。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走回床邊。
關上門。
落鎖。
然後，對著還僵在床上的趙長纓，露出了一個……甜美而又毫無感情的微笑。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隔壁的書房，又指了指他。
雖然冇有說話。
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滾出去。
「媳-婦兒……」
趙長纓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乾，「你……你聽我解釋……」
阿雅臉上的笑容更甜了。
她緩緩抬起手，用口型，無聲地丶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道：
「徹丶夜丶長丶談？」
趙長纓：「……」
完了。
芭比q了。
「媳婦兒我錯了！」
趙長纓當機立斷，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直接就是一個滑跪，抱住了阿雅的大腿。
「我發誓！我跟那個女人絕對冇有任何關係！天幕那都是胡說八道，是特效，是p圖！是為了抹黑我光輝形象的惡意剪輯！」
他指天發誓，求生欲爆棚。
「我心裡隻有你一個！從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什麼女帝，什麽側妃，在我眼裡，都是紅粉骷髏，過眼雲煙！她們連你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阿雅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表演，不為所動。
「真的！」
趙長纓見她不信，急了，「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去把她抓回來，讓她給你當洗腳婢！不！讓她天天給你刷馬桶！」
「你不是喜歡那個紅點嗎？我這就去把她綁起來，讓你天天拿她練槍法！打成篩子都行！」
為了哄媳-婦兒，趙長纓連節操都不要了。
然而，阿雅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輕輕地丶溫柔地，將趙長纓那抱著自己大腿的爪子，一根一根地掰開。
然後，她走到床頭，拔出那把還插在蘋果上的小刀。
在手裡，掂了掂。
趙長纓感覺自己某個部位涼颼颼的。
「媳-婦兒……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冇想動手。」
阿雅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沙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隻是想告訴你。」
她拿著刀，走到趙長纓麵前，俯下身，用那鋒利的刀尖，輕輕地丶緩緩地，劃過趙長纓的喉結。
冰冷的觸感，讓趙長纓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今晚。」
「書房。」
「冇。」
「商。」
「量。」
說完，她收回刀，轉身，吹熄了床頭的蠟燭。
整個臥房，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隻剩下趙長纓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地上，欲哭無淚。
他看著那還在微微顫動的刀柄，和自家媳-婦兒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天幕……我操-你大爺！」
他哀嚎一聲，認命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被扔出去的被子和枕頭，灰溜溜地走進了書房。
看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了。
就在趙長纓思考著是該睡桌子還是睡地板的時候。
臥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阿雅的聲音，從門縫裡幽幽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書房……冷。多……多穿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