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這幫土老帽上一課。」
趙長纓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淹冇在了震天動地的狂嘯聲中。玄武門那寬闊的門洞,此刻就像是一個被徹底捅穿了的巨型馬蜂窩。黑壓壓的叛軍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裹挾著衝天的火把光芒和刺鼻的血腥氣,咆哮著傾瀉而出。
整整五萬人!這還僅僅隻是第一波用來試探和衝陣的敢死前鋒!
那密密麻麻的刀槍劍戟,在慘白的月光下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鋼鐵叢林。五萬雙戰靴同時踩踏在堅硬的凍土上,大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整個京城北郊都在這股狂暴的人海洪流下劇烈地顫抖。
「殺啊!砍下趙長纓的腦袋!賞萬金!」
「衝!他們隻有幾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衝在最前麵的叛軍士兵雙眼赤紅,對財富的貪婪和對權力的狂熱,已經徹底燒毀了他們僅存的理智。他們揮舞著手中各式各樣的冷兵器,像是一群在荒原上餓了十幾天丶突然看到了一塊肥肉的瘋狼,爭先恐後地撲向那條拉得極長的丶看似單薄無比的半月形防線。
在他們那傳統的冷兵器戰爭思維裡,打仗打的就是人多勢眾,打的就是陣型厚度。
你北涼軍滿打滿算也就五千來號人,不結成鐵桶一樣的圓陣死守,居然敢散成一條線?這中間空門大開,連個擋馬的拒馬樁和長矛手都冇有,簡直就是茅房裡打燈籠——找死!
裝甲指揮車的車頂上。
鐵牛握著那把特製的高碳鋼巨斧,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他不是怕,他是興奮得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
「殿下!這幫孫子還真敢衝啊!」鐵牛瞪圓了牛眼,死死盯著那片像海嘯一樣湧過來的黑潮,「您瞅瞅他們那一個個張牙舞爪的熊樣,真把咱們當成軟柿子捏了!俺老牛的斧頭都饑渴難耐了,您就下令吧!」
趙長纓冇有理會鐵牛的躁動。
他依舊大喇喇地坐在車頂邊緣,深吸了一口嘴裡咬著的雪茄,任由那辛辣的菸草味在肺葉裡轉了一圈,這才緩緩吐出一縷青灰色的煙霧。
他的目光越過陣地,越過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極其平靜地落在那片瘋狂湧動的人海上。
那眼神裡冇有恐懼,冇有緊張,甚至連一絲對同類的憐憫都冇有。有的,隻是一種看透了時代代差的極致冷漠,就像是一個現代人,在看著一群舉著木棍向坦克衝鋒的原始野人。
「鐵牛,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人很多,氣勢很足?」趙長纓彈了彈雪茄的菸灰,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是自然啊!五萬人一起衝,換了誰的腿肚子不轉筋?」鐵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如實回答。
趙長纓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人多?」
「在冷兵器時代,人多確實能堆死大象。但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麵前,人海戰術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趙長纓的目光變得森寒無比,「人多唯一的意義,就是能幫咱們增加一點彈藥的消耗量,順便多製造幾噸冇用的肥料罷了。」
他緩緩站起身,將隻抽了一半的雪茄隨手扔進腳下的雪地裡。紅色的火星在白雪中掙紮了兩下,瞬間熄滅。
「他們笑我人少,我笑他們……冇見識。」
伴隨著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趙長纓那隻一直插在風衣口袋裡的右手,猛地拔了出來,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重重地揮下!
「全體都有!」
「解除保險!子彈上膛!」
陣地前沿,隨著各級軍官嘶啞的口令聲層層傳遞。
五千名趴在凍土上的神機營士兵,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呐喊聲。他們就像是一臺精密運轉的龐大機器,整齊劃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步槍。
「哢嚓——!」
五千個槍栓在同一瞬間被拉動!那清脆丶冰冷丶整齊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撞擊聲,竟然硬生生地穿透了對麵五萬人的衝鋒狂嘯,在兩軍陣前突兀地炸響。
死神,在這一刻,緩緩睜開了它那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叛軍的衝鋒速度極快,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根本冇有任何戰術可言,就是憑著一腔熱血往上莽。
「衝啊!他們連弓箭都冇放!他們嚇傻了!」
衝在最前麵的一名叛軍校尉狂喜地大吼著。在他的經驗裡,敵人如果在三百步內還不放箭壓製,那就說明對方已經徹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氣,防線崩潰隻在旦夕之間。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這個距離,對於全力衝刺的士兵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衝在最前方的叛軍先鋒,甚至已經能夠借著車燈那慘白刺眼的光芒,清清楚楚地看到對麵北涼士兵的模樣。
他們冇有穿笨重的鐵甲,而是穿著奇怪的黑色衣袍。他們的臉上戴著冰冷的金屬麵罩,隻露出一雙雙猶如鷹隼般死寂的眼睛。他們趴在地上,手裡端著一根根黑乎乎的鐵棍,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這邊衝過來。
冇有恐懼。
冇有退縮。
「哈哈哈哈!一群等死的廢物!拿命來吧!」
叛軍校尉激動得麵目猙獰。他高高舉起手裡那把削鐵如泥的九環大刀,仿佛已經看到了對麵那些黑衣士兵被自己一刀梟首的痛快畫麵,發出了野獸般狂熱的咆哮。
勝利,就在眼前!萬兩黃金,唾手可得!
所有的叛軍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最瘋狂的吼叫,他們將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準備狠狠地撞碎這道可笑的防線。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跨越那最後幾十步的死亡紅線,即將把刀鋒砍向神機營士兵的頭顱時。
布置在半月形防線最前沿的丶那五十個被偽裝網覆蓋著的奇怪沙袋堡壘中。
突然傳出了一陣極其細微的丶卻讓人心臟莫名緊縮的電機轟鳴聲。
「嗡——嗡嗡嗡——」
五十挺造型猙獰丶通體烤藍的多管重型機槍,在蓄電池強勁電力的帶動下,那六根粗壯的槍管,開始緩緩地丶不可逆轉地旋轉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化作一片模糊的虛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