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花雨,紛紛揚揚。

那是一種純粹丶震撼的粉白。

它不該出現在這片被極致暴力摧毀過的土地上,更不該出現在這個本該充滿冰冷鋼鐵和刺鼻硝煙的工業礦區裡。

然而,它就是這麼蠻橫地丶不講道理地盛開了。

在頭頂那座反射著刺眼陽光的巨大全封閉玻璃穹頂之下。

數以十萬計的櫻花樹,像是被施了某種狂暴的魔法,在這個由蒸汽恒溫係統硬生生造出來的「人工春天」裡,肆無忌憚地怒放著。

花瓣隨風飄落,在阿雅的眼前編織出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這……」

阿雅猛地捂住了嘴巴,那雙一向冷靜清冽的黑眸裡,此刻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迷離。

她見過屍山血海,見過千軍萬馬。

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這漫天花雨中,看著這片隻存在於彆人閒言碎語裡的仙境,真實地鋪陳在自己腳下。

「媳婦兒,好看嗎?」

一個溫暖寬闊的胸膛,從背後輕輕地貼了上來。

趙長纓那兩條修長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環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他將下巴擱在阿雅的頸窩處,溫熱的呼吸伴隨著那股熟悉的丶令人心安的菸草味,輕輕噴灑在她的耳畔。

「這可是我逼著墨老頭,帶了幾萬個倭國俘虜,填了半個多月的海,又從江南拉了上千車黑土,才給你硬生生『種』出來的。」

趙長纓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卻又帶著最深沉的寵溺。

他抬起手,指著那片在微風中翻起粉色波浪的花海,聲音低沉而篤定。

「隻要你想看。」

「彆說是一片焦土,就算是把這天給捅個窟窿,我也給你補出一片花海來!」

阿雅冇有說話。

她隻覺得喉嚨發緊,眼眶控製不住地開始泛酸。

透過那層厚厚的丶用來隔絕外界惡劣環境的防彈玻璃穹頂,她能清晰地看到,就在這片粉紅仙境的外麵……

是高聳入雲丶正噴吐著滾滾黑煙的巨大煙囪。

是無數赤裸著上身丶在監工的皮鞭下猶如工蟻般勞作的戰俘。

是那些冰冷丶猙獰丶日夜不休地從地底深處挖掘著礦石的重型機械。

極致的暴力與毀滅之外,卻被他硬生生地摳出了一方最純粹的柔情與生機。

這種極具撕裂感的畫麵反差,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阿雅那顆原本堅如磐石的殺手之心裡,將所有的防備與清冷瞬間擊得粉碎。

「哇——!」

一聲興奮到極點的尖叫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謐。

小核平就像是一隻脫韁的野狗,邁著那雙小短腿,嗷嗷叫著就衝進了那片花海裡。

他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純金玩具左輪,但這會兒顯然已經顧不上什麼打怪獸的「宏圖霸業」了。

漫天飄落的花瓣,在他眼裡就像是某種神奇的新型彈藥。

小家夥興奮地在鋪滿花瓣的草地上打著滾,抓起大把大把的櫻花,咯咯笑著朝天上撒去,然後張開小嘴去接那些落下的花瓣,弄得滿頭滿臉都是粉紅色的印記。

看著兒子那冇心冇肺的快樂模樣。

看著身後那個為了自己一句話,不惜耗費傾國之力去創造奇跡的男人。

阿雅再也忍不住了。

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她白皙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滴在趙長纓環著她腰間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灼人。

「怎麼還哭了呢?」

趙長纓有些慌了,連忙收緊了手臂,手忙腳亂地去幫她擦眼淚。

「是不是這花粉過敏啊?還是這幫小日子培育的花種不好看?要不我明天讓人全拔了,給你換成牡丹?」

「彆。」

阿雅一把按住他那隻想要作亂的手,轉過身,將臉深深地埋進了他寬闊的胸膛裡。

她冇有像那些嬌滴滴的大家閨秀一樣哭得梨花帶雨,隻是那麼安靜地靠著他,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雙手死死地揪住他軍服的衣襟。

「夫君。」

阿雅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這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風景。」

她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刷得越發清澈明亮的眸子,就那麼直直地丶毫無保留地看著趙長纓。那裡麵,裝滿了這個令天下人膽寒的鐵血暴君,也隻裝得下他一人。

「謝謝你。」

趙長纓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勾起一抹溫柔丶卻又張狂到了骨子裡的笑意。

他低下頭,在那雙微微顫抖的紅唇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謝什麼。」

「我說過,這江山,這天下,還有這漫天的花海。」

「隻要你喜歡,都是你的。」

微風拂過,落英繽紛。

這片被玻璃穹頂小心翼翼嗬護著的人造仙境,與外界那轟鳴咆哮的工業廢土形成了最鮮明丶也最震撼的對比。

趙長纓擁著懷裡的愛人,看著花叢中那個正試圖用金手槍去打下一片花瓣的「狼滅」兒子,心中湧起萬丈豪情。

這天下,世家已平,外患已除。

工業的火種已經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徹底點燃,那轟鳴的機器聲,就是大夏帝國向全世界發出的一聲最霸道的戰書。

「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趙長纓微微眯起雙眸,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銳利,宛如兩道閃電劃破長空。透過眼前那一層晶瑩剔透的玻璃穹頂,他似乎能夠穿越時空的界限,直接洞悉到遙遠彼岸的景象。

在這片神秘莫測的領域裡,一切都被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靄之中,若隱若現,讓人難以捉摸其真實麵目。然而,趙長纓卻憑藉著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敏銳直覺,試圖揭開這層麵紗背後所隱藏的秘密。

他全神貫註地凝視著遠方,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融入到那片廣袤無垠的空間當中去。漸漸地,他開始感受到一股強大而無形的力量正在向他招手,引領著他朝著那個充滿謎團與挑戰的世界邁進。

「走吧,媳婦兒。」

他牽起阿雅的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亢奮與野心。

「花看完了,咱們也該回去,乾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