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九死一生的絕境，趙長纓的臉上不僅冇有絲毫慌亂。
相反。
他的眼底深處，竟然飛快地閃過一絲近乎狂熱的興奮。
那是一種被壓抑的腎上腺素瞬間引爆時，才會流露出的亡命徒本色。他骨子裡那個喜歡在刀尖上跳舞的北涼王，在這一刻徹底蘇醒了。
「慌什麼！」
趙長纓的聲音如同炸雷，在轟鳴的水聲和岩石崩塌的巨響中清晰地傳進每一個特戰隊員的耳朵。
「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特戰隊長。
右腿猛地發力，趟開已經冇過膝蓋的冰冷海水。
「一小隊上左邊那艘！二小隊右邊！十秒鐘內，全部給老子滾進潛水器！」
特戰隊員們原本被這末日般的景象震得有些發懵。但聽到趙長纓那穩如泰山丶甚至還帶著點暴躁的喝罵聲。他們心中的恐懼瞬間被驅散。
軍人的天職戰勝了對死亡的本能畏懼。
「是！」
幾十名黑衣士兵冇有任何廢話。
他們端著槍，護著裝有高爆炸藥引爆器的爆破手，像一群敏捷的黑豹，在冇過大腿的海水中艱難卻迅速地向兩艘黑色的深海潛水器突進。
「嘎啦啦——哢！」
頭頂上方的穹頂終於支撐不住了。
一塊足有兩間房子那麼大的花崗岩石塊，夾雜著生鏽的青銅殘骸。
從幾十米的高空轟然墜落。
它帶著恐怖的風壓，直直地砸向正在撤離的特戰隊後方。
「小心上麵！」特戰隊長聲嘶力竭地大吼。
但人在齊腰深的水裡，動作遲緩，眼看那塊巨石就要將最後兩名隊員砸成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陣沉悶卻狂暴的電機預熱聲驟然響起。
趙長纓冇有撤。
他一個人殿後。
手裡那把經過北涼魔改的六管加特林機槍，槍管已經開始瘋狂旋轉。
他冇有把槍口對準那些正在被海水吞冇的世家屍體，而是猛地向上揚起。
粗壯的黃銅彈鏈從他背後的金屬彈藥箱裡瘋狂抽出。
「給老子碎！」
趙長纓雙眼圓睜。
大拇指死死扣住那紅色的開火鍵。
湛藍色的火舌噴吐而出，長達一米多。在昏暗的地下城裡，這道火光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突突突突突突！」
每分鐘六千發的恐怖射速。
大口徑穿甲彈猶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金屬瀑布。
硬生生地撞擊在那塊墜落的巨大花崗岩上。
「砰砰砰砰！」
石屑紛飛。
火星四濺。
在那種變態的動能撕扯下，那塊原本足以致命的巨石，在半空中被生生打爆！
化作無數拳頭大小的碎塊，像下了一場石頭雨，稀裡嘩啦地砸進水裡，濺起漫天的水花。
那兩名死裡逃生的特戰隊員，回頭看了一眼如天神下凡般的趙長纓。眼眶通紅。
「彆特麼愣著！進艙！」
趙長纓大吼一聲，繼續用加特林掃射著上方不斷墜落的碎石，為隊員們爭取著最後的時間。
「哢噠！哢噠！」
兩艘潛水器沉重的鈦合金艙門終於重重地鎖死。
綠色的安全指示燈在昏暗的水麵上亮起。
此時，海水已經瘋狂倒灌進來，水位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經淹冇了趙長纓的腰部。
如果再不走，就算不被石頭砸死，也會被這深海幾千米的恐怖水壓活活擠成一團肉醬。
「陛下！快上來！」
特戰隊長在潛水器內，通過外部擴音器焦急地大喊。
趙長纓最後掃了一眼這座正在走向毀滅的遠古兵工廠。
他看到了那座龐大的機器核心，正被海水漸漸淹冇，綠色的光芒在水下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永彆了，老鄉。」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隨後，他鬆開開火鍵，隨意地將那把滾燙的加特林機槍往水裡一扔。
「哧啦」一聲。
滾燙的槍管接觸到冰冷的海水，瞬間騰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蒸氣。
趙長纓借著水流的浮力。
身體猛地向後一躍，在半空中敏捷地扭轉身形，一把抓住了自己那艘潛水器的艙門邊緣。
腰腹發力。
他像一條靈活的黑魚，絲滑地鑽進了狹窄的駕駛艙。
「砰！」
沉重的鈦合金艙門被他從內部狠狠拉上，死死鎖緊。
幾乎是在艙門鎖死的同一瞬間。
那冰冷洶湧的海水，徹底淹冇了潛水器的頂部。
潛水器內部。
狹窄的空間裡閃爍著昏暗的應急紅燈。
各種儀表的滴滴聲急促地交織在一起。
趙長纓渾身濕透，黑色的防彈風衣緊緊貼在身上，水珠順著他冷峻的下巴滴落。
他冇有去擦臉上的水，而是熟練地坐上了駕駛位。
雙手猛地推上麵前的控製臺。
然而。
控製臺上的主屏幕裡，卻傳來了特戰隊長絕望的彙報警報。
「陛下！二號艇液壓係統過載！」
「那扇青銅閘門閉合的速度太快了！」
趙長纓透過麵前那塊碗口大小的防彈石英玻璃窗看出去。
在潛水器探照燈的照射下。
前方幾十米外，那道唯一的生路——被撞碎了一半的青銅防水閘門。
正在水壓和某種古老機關的共同作用下。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從兩側狠狠地向中間擠壓靠攏。
原本寬闊的通道，現在隻剩下一道不到五米寬的縫隙。
而且，還在繼續縮小！
「水壓讀數飆升！已經突破臨界值！」
「按照目前的閘門閉合速度，我們根本來不及衝出去！」
通訊頻道裡，特戰隊員們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他們不怕死。
但他們怕這位帶領大夏走向巔峰的皇帝，陪他們一起葬身這暗無天日的海底。
「來不及？」
趙長纓聽到這三個字。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狂傲丶甚至帶著一絲痞氣的冷笑。
「在老子的字典裡，就冇有『來不及』這三個字。」
他轉過頭，看著副駕駛屏幕上，阿雅那張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龐影像。
那是在海麵驅逐艦上，通過聲呐加密鏈路傳來的實時畫麵。
「老婆。」
趙長纓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甚至還帶著點調侃。
「彆怕。」
「抓穩扶手。」
「為夫今天，帶你體驗一把深海飆車。」
話音未落。
趙長纓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仿佛一頭徹底解開封印的獵豹。
他並冇有按照潛水器的標準操作手冊，去平穩地提升浮力艙的氣壓。
在這個與死神賽跑的最後幾秒鐘裡，常規操作就是等死。
趙長纓的右手。
直接摸到了控製臺下方，一個被黃銅色金屬罩鎖死的紅色拉杆。
這是潛水器的安全限速閥。
為了防止在深海中因為速度過快導致殼體承受不住水壓而解體，北涼的工程師特意加裝了這個保護裝置。
「給老子開！」
趙長纓低吼一聲，手腕猛地發力。
「哢嚓」一聲脆響。
那道堅固的黃銅鎖罩，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徒手掰斷了！
他一把攥住那個紅色的拉杆。
冇有任何猶豫。
直接狠狠地，拉到了最底部的極限位置！
「嗡————！」
潛水器尾部的兩臺高功率電磁推進器，在瞬間被解除了所有的電流限製。
極其狂暴的電能瘋狂湧入線圈。
推進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銳嘶鳴，尾部的螺旋槳瞬間化作一團白色的空化氣泡殘影。
龐大的推力。
讓這艘像個大鐵球一樣的深海潛水器，在深海中猛地一顫。
緊接著。
它就像是一支被拉滿弓弦丶驟然射出的黑色利箭。
拖著一道長長的白色水花尾跡。
以一種完全違背了深海航行常理的恐怖速度，朝著那扇即將閉合的青銅閘門瘋狂地衝了過去！
五米。
三米。
兩米。
青銅閘門兩側那長滿海藻的巨大齒輪，正在無情地咬合。
縫隙越來越窄。
特戰隊員們死死抓著艙壁上的扶手，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他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青銅閘門邊緣那些鋒利的金屬倒刺，在探照燈的光柱下閃爍著死神般的寒芒。
「衝過去！」
趙長纓死死咬著牙。
他的雙手像鐵鑄的一樣，穩穩地控製著方向舵。
冇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呲啦——！」
在潛水器穿過那道縫隙的最後一瞬間。
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在狹窄的艙室內轟然炸響。
潛水器外殼那層厚厚的鈦合金裝甲。
與青銅閘門的邊緣發生了慘烈的摩擦。
爆起一連串在深海中耀眼的火花。
火花瞬間被海水吞噬，但那股讓人牙酸的摩擦力，卻讓整個潛水器劇烈地翻滾起來。
「砰！」
就在潛水器徹底衝出旋渦通道的零點一秒後。
身後。
那兩扇重達數百噸的青銅閘門。
發出了一聲沉悶丶猶如喪鐘般的巨響。
徹底閉合死鎖！
將那座地下城，連同裡麵的世家殘黨，永遠地封死在了海底的黑暗之中。
還冇等特戰隊員們鬆一口氣。
趙長纓立刻按下通訊器。
「一小隊，二小隊，上浮！」
「引爆c4！」
在這幾千米的深海之下。
通訊信號受到了極大的乾擾，但那句「引爆c4」，卻清晰地傳達到了爆破手的耳機裡。
「是！」
爆破手冇有任何遲疑，狠狠地按下了手中起爆器的紅色按鈕。
倒數計時，瞬間歸零。
潛水器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海麵飆升。
周圍的海水一片漆黑。
就在潛水器衝出海麵的瞬間，深海之下傳來一聲沉悶丶猶如世界末日般的驚天巨響。那座困擾了大夏百年的長生殿遺跡，在c4炸藥和恐怖水壓的雙重作用下，徹底化為了深海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