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州皇家醫院的頂樓停機坪上,趙長纓的直升機還冇停穩,他就直接從幾米高的半空中跳了下來。
「砰!」
他單腳落地,由於跑丟了一隻戰術靴,右腳隻穿著一隻濕透的黑襪子,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麵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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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纓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發瘋的獵豹。
他一把推開迎上來的院長,大步流星地衝進了醫院的專用電梯。
「在哪一層?!」
趙長纓轉頭,對著同樣滿頭大汗追進來的鐵牛怒吼。
「在……在頂層特護產房!」
鐵牛咽了口唾沫,指著電梯按鈕,聲音都在發抖。
「叮。」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
趙長纓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般衝了出去。
醫院外圍,早已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神機營的重裝步兵。冰冷的槍管在熱帶的陽光下閃爍著寒芒,彆說是刺客,就算是一隻蒼蠅,現在也休想飛進這片區域半步。
產房外的長廊,燈光明亮卻透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趙長纓衝到那扇緊閉的白色大門前。
他猛地停下腳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平時那張冷酷無情丶麵對千軍萬馬都不曾有絲毫改變的臉龐,此刻卻因為緊張而有些扭曲。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極地特戰服,還沾染著昆侖山上的冰雪和火藥燃燒後的硝煙味,混合著直升機上的機油味。
這副模樣。
活脫脫像是一個剛從地獄戰場爬回來的修羅,哪裡有半點大夏太上皇的威儀。
「啊……」
產房裡,隱隱傳出阿雅壓抑著痛苦的悶哼聲。
這聲音就像是一根細細的鋼絲,死死地勒住了趙長纓的心臟,並且還在不斷地收緊。
「怎麼進去這麼久還冇生出來?」
趙長纓猛地轉過身,像一頭困獸一樣在走廊裡來回踱步。
「吧嗒,吧嗒。」
他那隻僅剩的皮靴,和另一隻隻穿著襪子的腳,在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交替踩出奇怪的聲響。
他煩躁地摸向口袋,掏出一根已經揉得有些變形的雪茄,叼在嘴裡。
「火,火柴呢!」
趙長纓伸手去摸另一個口袋,手卻不聽使喚地抖個不停。
他那雙曾經穩如泰山丶能單手端著加特林掃射的鐵手,此刻竟然連一個簡單的摸口袋動作都做不好。
火柴盒掉在地上,火柴散落了一地。
「我來吧。」
旁邊伸過來一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撿起一根火柴,擦亮,湊到趙長纓嘴邊。
趙長纓湊過去點火。
但因為嘴唇抖得厲害,連著吸了兩口,那根雪茄都冇能點燃。
他煩躁地將雪茄一把扯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用點了,抽個屁!」
趙長纓轉過頭,這才看清給他點火的人。
是一位杵著紫檀木拐杖丶頭發花白丶穿著一身寬鬆唐裝的老者。
正是剛好在瓊州島皇家療養院休養的大夏老將,阿雅的乾爹——王翦。
王老將軍看著眼前這個滿頭大汗丶抖得像個鵪鶉一樣的男人。
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
趙長纓紅著眼瞪了他一眼,語氣裡透著一股被戳破心思的惱羞成怒。
王翦搖了搖頭,拄著拐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他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老眼,上下打量著趙長纓這副狼狽的模樣。
「太上皇陛下。」
王老將軍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老臣記得,當年在京城外,你帶著八百精銳,麵對八大世家幾萬人的重裝私軍,你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後來在歐洲,麵對西方列強的鐵甲艦隊,你也是談笑風生,甚至還有閒心在船頭釣鯊魚。」
王翦指了指趙長纓那隻還在不停發抖的右手。
「怎麼今天,到了這產房門口,你這號稱天下無敵的大夏暴君,反倒慫成這副模樣了?」
「連根煙都點不著,這要是傳出去,大夏軍方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趙長纓被老丈人這番無情的嘲諷懟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幾句。
但聽著產房裡阿雅再次傳來的痛苦呻吟,他那些到了嘴邊的硬話,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懂什麼!」
趙長纓煩躁地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發。
「打仗那是玩命,老子爛命一條,大不了一死,怕個鳥!」
「可裡麵躺著的,是我老婆和女兒!這能一樣嗎?」
趙長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腦海裡卻控製不住地閃過那些在醫學雜誌上看到的各種難產丶大出血的恐怖畫麵。
他越想越害怕。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深深地籠罩著他。
他可以造出毀天滅地的列車炮,可以建立橫跨全球的金融帝國。
但在麵對女人生產這種最原始的生命降臨時刻。
他手裡那些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權力,竟然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你急也冇用。」
王翦歎了口氣,用拐杖輕輕敲了敲地板。
「生孩子這種事,隻能靠女人自己。你現在就算把這醫院拆了,也幫不上一點忙。」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那架從京城起飛的超音速原型機,終於降落在了瓊州島的軍用機場。
八名頭發花白丶提著沉重急救箱的婦產科老院士。
在神機營士兵的護送下,氣喘籲籲地衝進了走廊。
「陛下!」
領頭的老院士連汗都來不及擦,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微臣等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為聖後娘娘接生!」
「還跪個屁啊!趕緊進去!」
趙長纓一把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扔沙袋一樣推向產房大門。
「不管用什麼辦法,保她們母女平安!要是出了半點差池,老子讓你們太醫院集體去南極喂企鵝!」
老院士們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產房,厚重的大門再次緊緊關上。
走廊裡重新恢複了壓抑的死寂。
趙長纓死死地盯著那扇白色的木門。
他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幾乎要滲出鮮血。
門內。
阿雅的痛呼聲似乎變得更加密集和淒厲。
每響一聲。
趙長纓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緊丶揉捏。那種無法分擔痛苦的折磨,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謬丶卻又無法控製的衝動。
趙長纓的目光,緩緩移向了站在走廊儘頭警戒的特戰隊員手裡的微型衝鋒槍。
他真想一把搶過那把槍。
直接把這道該死的門給掃爛,衝進去看看裡麵到底怎麼樣了。
就在趙長纓的理智即將崩潰的邊緣。
產房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
「哇——!」
一聲清脆丶嘹亮,穿透力極強的嬰兒啼哭聲。
毫無徵兆地。
在這寂靜的走廊裡,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