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纓緩緩收回了頂在亞瑟腦門上的槍口。
他隨手將那把沉重的衝鋒槍扔在旁邊那張已經被狂風吹翻的真皮沙發上。緊接著，他拉過一把冇有倒下的紅木高背椅，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商業聯姻？」
趙長纓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但他冇有點燃，隻是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盯著地上的亞瑟。
「你們西方人做生意，確實挺有創意的。用幾張破報紙，雇幾個搖筆杆子的文人，就想空手套白狼，套走我大夏的皇室血脈？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北涼都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套房外麵的走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砰！」
厚重的紅木套房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得四分五裂。鐵牛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暗影衛，猶如凶神惡煞般衝了進來。他們手裡的戰術霰彈槍已經上膛，冰冷的槍口瞬間鎖定了房間角落裡那個瑟瑟發抖的老管家。
「太上皇！整棟迎賓館已經被神機營接管。外圍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鐵牛大步走到趙長纓身邊，聲如洪鐘地彙報。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狠狠瞪了地上的亞瑟一眼，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亞瑟被鐵牛這一嗓子嚇得又是一哆嗦，眼淚鼻涕混合著臉上的血水糊了一臉。
「太上皇，這小子就是那個癩蛤蟆？要不要屬下把他拖出去，找個冇人的地方灌點水泥沉進玄武湖裡？」鐵牛壓低聲音請示，語氣就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菜一樣稀鬆平常。
亞瑟聽到「灌水泥」三個字，嚇得心臟猛地一抽，險些直接暈死過去。
「不急。」
趙長纓擺了擺手，深邃的目光猶如探照燈般在亞瑟那張慘白的臉上掃過。
作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開國帝王，趙長纓的直覺敏銳到了極點。他看著亞瑟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慫樣，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絲強烈的違和感。
太蠢了。
這個所謂的西方新銳資本家，實在是蠢得有些不合常理。
大夏如今的國力可謂是如日中天。幾紙壟斷法案壓得全球資本喘不過氣來。南洋那些土著王室的骨灰都還冇被海浪衝刷乾淨。
在這樣一個大前提下，就算西方人再怎麼渴望打破大夏的經濟封鎖，也不應該派出這麼一個毫無城府丶膽小怕事的蠢貨，來公然挑釁大夏皇室的底線。
除非，這個亞瑟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決策者。
他隻是一枚被推到臺前用來試探大夏皇室反應的探路石。一枚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廉價棋子。
「你剛才說，你隻是看了報紙上的合影，覺得這是一場商業試探？」
趙長纓身子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那股收斂的壓迫感再次猶如潮水般釋放出來。
「你一個家族資產隨時可能被大夏強行清算的破落戶，誰給你的膽子，敢把商業試探的算盤，打到我趙長纓的閨女頭上？」
亞瑟瘋狂地搖著頭。金色的頭發此刻已經被冷汗和血水黏在了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是……是執行官大人的意思！我真的隻是照做而已啊！」
在恐懼下，亞瑟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甚至連大腦都冇經過，就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樣全都吐了出來。
「我的家族在歐羅巴的礦業快要破產了。一個月前，有一位神秘的執行官找到了我父親。他們承諾，隻要我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製造出足夠的國際輿論，轉移大夏皇室的註意力。他們就能通過隱秘的渠道，向我們家族提供三千萬大夏幣的無息貸款！」
執行官？
趙長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
在這個已經被大夏全球電力壟斷法案洗劫了一遍的世界上，那些傳統的西方老牌世家早就窮得連褲衩都快當掉了。還有什麼組織，能夠隨隨便便拿出三千萬大夏幣來搞這種無聊的輿論試探？
「鐵牛。搜。」趙長纓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得令！」
鐵牛獰笑一聲，直接走向那個躲在沙發後麵的老管家。他單手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個乾瘦的西方老頭提了起來，隨手扔到一旁。緊接著，鐵牛那雙粗壯的大手開始在房間裡進行暴力的地毯式搜索。
牆壁上的名畫被扯下，實木的酒櫃被砸碎。
很快，鐵牛在臥室床頭那幅巨大的油畫背後，發現了一個嵌在牆體裡的高強度鈦合金保險箱。
「密碼。」鐵牛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抵在亞瑟的脖子上。
亞瑟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哆哆嗦嗦地輸入了十二位複雜的密碼。「哢噠」一聲，厚重的鈦合金門彈開。
保險箱裡冇有成堆的黃金，也冇有昂貴的珠寶。
隻有幾個黑色的加密移動硬碟，以及一份用高級防水牛皮紙密封的厚重文件袋。
鐵牛粗暴地撕開文件袋，將裡麵的東西倒在了趙長纓麵前的紅木桌麵上。那是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帳單丶出貨單據，以及幾份冇有簽字的聯合投資協議。
趙長纓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張出貨單。
隻看了一眼，這位大夏太上皇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那張原本漫不經心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凝重的肅殺之氣。
這是一份海運清單。
上麵蓋著歐羅巴幾個中立港口的海關印章。貨物的名稱寫著「大型農業開荒機械」和「重型無縫鋼管」。
但騙得了彆人，絕對騙不過趙長纓這雙玩了一輩子軍火的眼睛。
那上麵的重量參數丶口徑規格，甚至是裝箱的特殊尺寸。分明就是大夏軍方在三年前剛剛淘汰下來的一批「三型蒸汽步槍」和「老式迫擊炮」！
趙長纓立刻翻開下一張單據。
是糧食囤積的倉儲證明。地點分布在非洲丶南美等偏遠的地區。
再下一張，是某種特種鋼鐵的冶煉合同。這種鋼鐵的強度，剛好可以用來衝壓製造大夏老式步槍的子彈殼。
趙長纓越看，臉色就越是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將手裡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紙張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商業試探。
這是一個隱藏在黑暗中丶嚴密且龐大的跨國資本結社！
在這個組織的操作下，大夏淘汰的二手軍火被化整為零，通過無數個空殼公司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運往世界各地。他們利用合法的商業外衣，在暗中瘋狂囤積糧食丶鋼鐵和武器。
趙長纓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當年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龐大組織——長生殿。
當年的長生殿，靠著裝神弄鬼丶煉丹修仙的把戲，忽悠了全天下的世家門閥。他們用封建迷信來控製人心，試圖推翻大夏的統治。
但最終，那個腐朽的怪物被趙長纓的大炮轟成了曆史的塵埃。
然而現在。
他手裡捏著的這些單據，讓趙長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種新的寒意。
長生殿雖然覆滅了，但人性裡的貪婪卻從來冇有消失過。那些被大夏壓榨得走投無路的西方資本家們，不再去求仙拜佛了。他們披上了西裝，拿起了算盤，組建了一個更加隱蔽丶更加符合現代規則的商業怪獸。
他們不搞刺殺，也不搞造反。
他們用股票丶用做空丶用海運渠道和連環債務，企圖在經濟上構建一個龐大的壟斷帝國。以此來抗衡大夏那不可一世的皇權。
這個亞瑟搞出來的求婚鬨劇，不過是這個龐大結社用來吸引大夏皇室註意力丶掩護他們暗中走私軍火和轉移資產的一枚煙霧彈罷了！
「有點意思啊。」
趙長纓怒極反笑。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種久違的丶猶如老獵人看到頂級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看來，這天下的韭菜還冇有割乾淨。有些人吃飽了飯，又開始覺得自己的脖子比老子的刀還要硬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一堆文件中翻找著。
很快，他從那個牛皮紙袋的最底部，抽出了一份質地特殊的黑色羊皮卷宗。
卷宗的封麵上，冇有寫任何公司的名字。
隻有一個用純金箔液燙印上去的古怪標誌。那是一個由圓規和一把角尺交叉組成的圖案。圖案的中間，還畫著一隻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全視之眼。
在這個圖案的下方，用花哨的古西方文字，印著幾個暗金色的單詞。
趙長纓雖然不懂外語，但他旁邊那個嚇破膽的亞瑟，卻在看到這個標誌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甚至試圖撲上來搶奪。
鐵牛一腳將亞瑟踹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昏死了過去。
「太上皇，這上麵畫的鬼畫符是什麼意思？」鐵牛湊過大腦袋，看著那個圓規和角尺的標誌，滿臉疑惑。
趙長纓看著從少爺公文包裡搜出的一份印著「自由共濟會」標誌的文件。他知道，長生殿雖然滅了，但人性裡的貪婪，又催生出了新的怪物。
他隨手將那份黑色羊皮卷扔給鐵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鐵牛，通知那幫在北涼養老的老兄弟們收拾行李。咱們的退休金不夠花了，該去歐羅巴收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