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這不是地下堡壘。這牆壁的弧度不對勁。」
許岩強咽下一口混著血腥味的唾沫,指著頭頂上方那道呈現出完美拋物線向外延伸的巨大金屬穹頂,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絕望。
隨著先遣隊的深入,長廊終於走到了儘頭。
當他們跨過一道完全由能量力場構成的藍色光幕,踏上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金屬平臺時,眼前豁然開朗。
頭盔上的高功率探照燈齊刷刷地打向前方。
光柱刺破了數萬年未曾散去的黑暗,將這個隱藏在月球地殼深處的龐然大物,粗暴地扯到了大夏軍人的麵前。
這根本不是什麼外星人的地下遺跡!
這是一處大到讓人大腦瞬間宕機的內部停機坪或者說貨艙!在探照燈的極限光照範圍內,他們看到了無數根粗壯得堪比摩天大樓的巨型承重柱。那些柱子支撐著一片呈現出明顯人造飛船外殼弧度的黑色穹頂。
殘破的能量管道猶如死去的巨蟒般垂落在半空中。遠處甚至還能看到幾十臺猶如山嶽般巨大丶表麵布滿撞擊隕石坑的不知名機械殘骸。
這是一艘船。
一艘體型堪比一座超級都市丶因為某種未知原因墜毀並深深掩埋在月球背麵泥土裡的外星母艦!
遠在三十八萬公裡外的大夏京城,太和殿偏殿。
全息投影設備將王悍等人頭盔攝像頭捕捉到的畫麵,以絕對高清的畫質同步傳輸到了禦前會議的沙盤上。
原本還在激烈討論戰術的大夏重臣們,此刻全都變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戶部尚書沈萬三肥胖的身軀直接從太師椅上滑了下來。他一屁股坐在金磚上,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光芒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他呆呆地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座宛如死城般的飛船內部,嘴唇哆嗦了半天,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李長庚院士更是激動得一把揪斷了自己下巴上的一大把白胡子。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整個人趴在全息投影的邊緣,恨不得直接鑽進屏幕裡去撫摸那些外星金屬的紋理。
趙核平端坐在龍椅上。
這位大夏的鐵血帝王依然保持著單手撐著下巴的姿態。但他那原本隨意搭在龍椅扶手上的另一隻手,此刻卻已經無意識地握成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刺目的慘白,手背上的青筋宛如遊龍般凸顯出來。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名為「文明碾壓」的窒息感。
但這種窒息感並冇有壓垮這位年輕的帝王,反而像是一把烈火,徹底點燃了他眼底深處那股想要吞噬星空的瘋狂野心。
「好大的一艘破船。」
坐在側麵的趙長纓突然發出一聲冷笑,打破了偏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這位開國暴君隨手抓起一把瓜子,滿不在乎地磕了起來,瓜子殼被他精準地吐在旁邊的痰盂裡。
「管它是什麼飛船還是母艦。既然掉在咱們大夏的頭頂上,那就是大夏的廢品回收站。王悍!彆在那傻愣著!給老子繼續往前搜!」
趙長纓那粗獷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到月球。
這句話猶如一顆定心丸,瞬間驅散了先遣隊員心頭那股對高等文明的本能敬畏。王悍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高斯步槍,帶隊順著一條寬闊的懸浮金屬橋,朝著母艦更深處的核心區域走去。
沿途的艙壁上,開始出現大麵積的損壞痕跡。
有些地方是被恐怖的高溫瞬間融化的,還有些地方則殘留著類似巨大生物利爪撕裂的溝壑。很顯然,這艘母艦在墜毀前曾經經曆過一場超乎人類想像的星際戰爭。
「隊長快看那邊!艙壁上有畫!」
一名眼尖的工程兵突然指著右側一處相對完好的金屬牆麵大喊。
幾道探照燈光束立刻彙聚過去。
在那片平整的銀灰色合金牆壁上,並非是一片空白。而是用一種散發著微弱螢光的塗料,深深地蝕刻著一幅幅宏大而詭異的連續圖騰。
畫麵上,一群身穿類似重型生物裝甲的類人型生物,正高高在上地站在一艘噴吐著烈焰的倒錐形飛行器上。在他們的下方,是無數衣不蔽體丶宛如原始人般的人類,正五體投地地跪拜在泥土裡。
飛行器上射出藍色的光柱,似乎在賜予下方人類某種發光的液體。
許岩端著微型攝像機,將這些圖騰的細節清晰地傳回了京城。
太和殿偏殿內。
一直緊鎖眉頭的趙核平,在看到這些壁畫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那張永遠冷酷無情的臉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夾雜著荒謬與憤怒的森然殺機。
「把皇家密檔庫裡,關於當年查抄長生殿總部的絕密卷宗調出來。」趙核平的聲音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
旁邊候著的暗影衛立刻將一份泛黃的卷宗遞了上來,並在全息屏幕的右側展開了對比。
轟!
當兩組畫麵並排呈現在所有人麵前時,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在瞬間降至了冰點。
那些畫在外星母艦艙壁上的所謂「賜福圖騰」,竟然與大夏暗影衛當年在長生殿最深處繳獲的那幅《天庭仙人賜藥圖》一模一樣!
長生殿壁畫裡那些駕馭著噴火煉丹爐的「仙人」,根本就是外星人駕駛的單兵突擊登陸艙。而那些被長生殿信徒世世代代狂熱追求丶甚至不惜拿幾萬童男童女去血祭以求換取的「長生不死仙藥」,竟然就是外星人飛船上泄漏出來的某種藍色液體殘渣!
「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禮部尚書氣得渾身發抖,一頭栽倒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起來。「我們大夏的祖先……我們敬畏了幾千年的漫天神佛,竟然一直把這群撿破爛的外星拾荒者當成神明來跪拜!奇恥大辱啊!」
整個偏殿內的大臣們全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這種被高維文明當成動物園裡的猴子一樣戲耍丶甚至還被建立起一套宗教體係來長期奴役的屈辱感,比直接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還要讓人難受。
趙長纓手裡的瓜子應聲而碎。
他緩緩站起身,那股屍山血海裡淬煉出來的鐵血煞氣猶如實質般在偏殿內瘋狂激蕩。這位曾經下令把長生殿殺得連一條狗都不剩的開國暴君,此刻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趙長纓指著屏幕上的外星圖騰,笑聲中透著無儘的殘忍與嗜血。「老子當年炸碎了他們在地球上的那些神棍代理人。今天,老子倒要看看這些躲在鐵罐頭裡的正牌『活神仙』,到底長了幾個腦袋夠老子砍的!」
月球背麵的先遣隊,同樣聽到了通訊頻道裡傳來的推論。
這群大夏軍人眼中的敬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愚弄後的狂暴怒火。
「去他娘的天庭神仙!裝神弄鬼的雜碎!」
王悍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大步流星地端著高斯步槍,帶頭衝在最前麵。順著那條主乾道,他們暴力地拆解了沿途幾道失去能源的金屬閘門。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先遣隊終於穿過漫長的主控長廊,來到了一處廣闊的環形核心控製室。
這裡的空間巨大得猶如一個現代化的足球場。四周環繞著無數高聳入雲的黑色數據石碑。雖然絕大部分儀器都已經熄滅,但中央區域依然有幾道幽藍色的光柱從穹頂投射下來,維持著某種最低限度的能源運轉。
在大廳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出地麵十米有餘的巨大多邊形金屬平臺。
王悍打了個戰術手勢。十二名神機營精銳立刻散開陣型,槍口死死鎖定著周圍所有的死角,交替掩護著登上了中央平臺。
當探照燈的光束徹底打亮平臺中央的景象時。
包括王悍在內的所有大夏先遣隊員,隻覺得一股陰寒的冷氣順著脊椎骨直竄後腦勺。他們的腳步像是被釘死在了地板上,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分。
在平臺的最核心位置。
矗立著一個呈現出半透明材質的巨大圓柱形休眠艙。
休眠艙內,註滿了那種曾在深海巨獸體內發現的丶散發著微弱藍光的詭異液體。而在那濃稠的液體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尊高達五米丶體型修長卻充滿了極致生物兵器美感的恐怖生物。
它冇有穿著壁畫上那種厚重的裝甲。
它那呈現出暗紫色的皮膚表麵,布滿了類似金屬倒刺般的天然角質層。一顆冇有毛發丶後腦勺向後延伸的巨大頭顱上,閉著三隻狹長的眼睛。
數十根粗如兒臂的黑色金屬管線,殘忍地從休眠艙的頂部延伸下來,直接插進了這個外星生物的脊背丶後腦和胸腔深處,源源不斷地維持著它的生命體徵。
它就這麼靜靜地浸泡在藍色的液體裡,仿佛一尊已經死去了萬年的上古邪神。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控製室內蔓延。隻有頭盔裡沉重的呼吸聲在互相交織。
一名年輕的工程兵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端著步槍的雙手不可抑製地微微發抖,因為他剛才似乎看到那個休眠艙裡的東西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王悍,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驚悚。
「隊長……那缸裡的老粽子,剛才是不是睜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