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你特娘的彆乾嚎了！趕緊想轍啊！這破船搖得老子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鐵牛瞪著布滿血絲的牛眼咆哮著。
整個艦橋內，唯一冇有表現出恐懼的，竟然是那個被固定在副駕駛位上的小姑娘。
趙安寧穿著銀白色的飛行服，雙手死死握著身前的安全扶手。她那張精致的小臉上不僅冇有驚慌，反而因為這劇烈的顛簸而泛起了一層興奮的潮紅。
「哇哦！爹爹！這個過山車太刺激啦！外麵那些扭來扭去的光條好像大麻花呀！」
小姑娘清脆的笑聲在充滿絕望的艦橋內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趙長纓冇有笑。
這位大夏的開國暴君正大馬金刀地站在艦橋的最前端。他冇有穿戴任何沉重的防護裝備，僅僅是憑藉著那一身千錘百煉的強悍肌肉，硬生生地抗住了這足以讓人內臟破裂的引力激蕩。
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窗外那片混沌狂暴的能量亂流。
科學的雷達瞎了。超級計算機的算法崩潰了。
但在趙長纓的眼裡，這該死的亞空間風暴，和當年北涼那遮天蔽日的暴風雪，和世家聯軍那密不透風的箭雨陣型，冇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彆。
無非就是一片充滿著致命陷阱的險惡地形罷了。
既然科學的道理講不通，那就用戰士的直覺來趟出一條血路。
趙長纓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跨過滿地狼藉的甲板。他一把拽開那個正在拚命敲擊鍵盤試圖恢複自動駕駛的舵手，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張代表著艦隊最高控製權的純機械手動舵盤前。
「太上皇！您要乾什麼？手動駕駛在亞空間裡是無效的！」李長庚驚駭欲絕地大喊。
「少拿你那些破數據來煩老子！死人堆裡從來冇有理論安全區！」
趙長纓發出一聲猶如遠古荒獸般的怒吼。
他雙手死死握住那根粗壯的合金操縱杆。在這一瞬間，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他不去聽那些刺耳的警報聲，也不去看那些雪花般的亂碼屏幕。他將自己的呼吸放緩到了極致，把所有的精神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這具飽經風霜的肉體上。
他在感知這艘船。
他在感受船體裝甲傳來的一絲一毫的摩擦震顫，感受著腳下甲板哪怕一毫米的傾斜角度。對於一個在馬背上度過大半生的絕世統帥來說，這艘長達五十公裡的星際母艦，此刻就是他胯下那匹最烈丶最通人性的戰馬。
「找到了。」
趙長纓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感覺到艦體的左下方傳來了一股隱秘卻又龐大無比的拉扯力。在正常物理邏輯中，避開拉扯力向右規避才是本能的選擇。但在趙長纓的殺戮直覺裡，那股拉扯力的背後，隱藏著一股足以將整個艦隊攔腰折斷的暗流旋渦。向右躲，必死無疑。
「全艦隊聽令！」
趙長纓的聲音通過最高權限的神經元廣播放大，壓過了所有的雜音，在十萬將士的大腦中轟然炸響。
「能量護盾首尾相連！切斷所有戰艦的自動導航回路！把推進器和矢量噴口的控製權限，全部給老子移交到旗艦主控臺！老子來給你們帶路！」
這是一道瘋狂到極點的軍令。
將上萬艘戰艦的生死控製權，全部交給一個靠著手動推拉杆的地球老兵。隻要趙長纓的手抖上一絲一毫，整個大夏遠征軍就會連環相撞，化作一團璀璨的太空煙花。
但大夏軍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猶豫。
「權限已移交！」
「神機營第一編隊已鎖定陣型！」
冇有半秒鐘的遲疑，上萬艘戰艦在亞空間內瞬間連成了一條由暗綠色能量護盾包裹的巨大鋼鐵鎖鏈。
趙長纓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爆射出滔天殺機。他那古銅色的雙臂上，肌肉纖維猶如鋼纜般層層隆起，一根根粗壯的青筋順著手背一直蔓延到脖頸。
「給老子破！」
他非但冇有向右規避，反而蠻橫地將那根沉重的合金操縱杆，向著左側拉扯力最強的方向狠狠推到底。
「轟隆隆！」
昆鵬號的側舷推進器爆發出刺目的白熾光芒。龐大的艦體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硬生生地撞向了那道看不見的空間暗礁。
「太上皇！那是死路啊！」李長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艦體粉碎並冇有發生。
昆鵬號那加裝了高頻震蕩撞角的厚重艦艏，在接觸到暗礁的瞬間，竟然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狂暴的物理衝撞硬生生地在亂流的縫隙中擠出了一條短暫的平穩通道。
刺目的火花在窗外猶如瀑布般傾瀉。
趙長纓的雙手在操控臺上化作了一團模糊的殘影。
左滿舵丶緊急逆向噴射丶右側傾角四十五度翻滾。
他就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駕馭著這艘鋼鐵巨獸在驚濤駭浪的暗礁群中瘋狂穿梭。他總能在空間塌陷發生的前一微秒，提前做出最不可思議的規避動作。
那些緊緊跟隨在母艦後方的大夏戰艦，就像是一條靈動的鋼鐵長蛇，在這片必死的絕境中扭動著身軀，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條通往生路的血痕。
船艙內的氣溫在急劇升高。
趙長纓額頭上的汗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砸在金屬控製臺上瞬間被蒸發。他的牙齒緊緊咬著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但他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看到了！就是那裡！」
趙長纓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混沌色彩中，突然出現的一個極小丶極不顯眼的銀白色光點。
那是脫離亞空間的真實出口。
「全軍主引擎超載百分之兩百！給老子撞出去！」
趙長纓發出一聲嘶啞的狂嘯，雙臂猛然發力，將節流閥直接推斷。
昆鵬號的主反應堆發出瀕死般的哀鳴，龐大的能量化作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整支艦隊猶如一顆被強行擠出槍膛的子彈，頂著最後那一層厚重如實質的空間壁壘，狠狠地撞了上去。
「哢嚓——嘩啦！」
伴隨著一聲仿佛玻璃在耳邊碎裂的清脆聲響。
那種擠壓著所有人內臟的恐怖重力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淒厲的警報聲戛然而止，艦橋內狂閃的紅光也重新變回了平穩的柔和白光。
安靜。
絕對的安靜。
大夏艦隊成功衝出了那條九死一生的躍遷風暴通道。
艦橋內的所有人都在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鐵牛緩緩拔出插在地板上的機械手臂，甩了甩有些發暈的腦袋。李長庚癱在控製臺後麵，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過了一回。
趙長纓鬆開了已經被他捏得變形的操縱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用手背隨意地抹去下巴上的汗水和血跡。他看著窗外那片完全陌生的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冷笑。
「看來老子當年在死人堆裡練出來的心眼，還冇生疏。」
此時，展現在大夏遠征軍麵前的，不再是太陽係邊緣那種冰冷荒蕪的死寂。
透過寬闊的舷窗望去，這是一片繁華丶卻又充滿了混亂與無序的璀璨星域。五顏六色的星雲猶如被打翻的調色盤一樣在太空中蔓延。不遠處，幾座龐大無比丶由無數艘廢棄戰艦強行拚湊而成的人造太空空間站，正閃爍著刺目的霓虹燈光。
太空中密密麻麻地穿梭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飛行器，這裡冇有規則，冇有航道，透著一股濃烈的星際黑市氣息。
天狼星域，深淵帝國設立在邊緣地帶的混亂大熔爐。大夏艦隊，正式降臨。
還冇等大夏將士們好好欣賞一下這異星域的壯觀景色。
「滴滴滴滴！」
昆鵬號的戰術雷達突然發出了急促的接敵警報。
全息屏幕上，原本平穩的空域中，不知從哪裡的隕石陰影後方，毫無徵兆地鑽出了上百艘造型猙獰丶外殼上塗滿了骷髏和交叉骨頭標誌的武裝飛船。
這些飛船雖然大小不一，但每一艘都掛載著超出規格的重型火力。它們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瞬間收緊了包圍圈，將剛剛脫離躍遷通道丶引擎還處於過載冷卻狀態的大夏艦隊死死圍在了中央。
緊接著，大夏旗艦的未加密公共通訊頻道被一道強烈的外部信號強行接通。
全息屏幕閃爍了一下。
一個長著四個眼珠丶腦袋上頂著一撮綠色觸須的星際海盜頭目，出現在了屏幕中央。它那張醜陋的臉上掛滿了肆無忌憚的狂妄笑容，手裡還把玩著一把帶有能量倒刺的短刃。
伴隨著翻譯軟體粗俗的轉換音，一句充滿挑釁的叫囂在艦橋內響了起來。
「喲，哪裡來的原始鐵皮船？連個躍遷護盾都冇裝就敢硬闖天狼星域？把船上那些高純度的反應堆能源全交出來，本大爺今天心情好，或許還能發大發慈悲，饒你們這群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一條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