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觀影10
像是聽見了他心底的呐喊,又像是特意要解開滿朝眾人的疑惑,天幕上的畫麵忽然一頓,隨即光影翻湧,猛地倒退回數十年前的大覺寺。
山風卷著落梅掃過石階,院角那株百年老梅虯枝橫斜,花瓣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碎雪。
彼時的胤禛還未登基,隻是雍親王,一身深藍色常服,乘馬車來寺裡上香。
踏出山門的那一刻,他腳步莫名一頓,像被什麼東西牽著,鬼使神差地轉向了院角那株老梅。
走近了才看清,粗壯的樹根旁,赫然放著一個繈褓。
狐裘裹得嚴嚴實實,安安靜靜的,連半聲啼哭都冇有,像是憑空出現在那裡。
胤禛眸光一凝,快步上前俯身抱起。
繈褓帶著暖意,裡麵的女嬰閉著眼,小臉粉雕玉琢,細白的手腕上套著一串烏木手串,紋路古樸溫潤,透著一股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看清那串手串的刹那,胤禛渾身一僵,連呼吸都頓住了。
他認得這個。
前陣子天幕裡反複出現,那位寶珍皇後富察晞寧,從不離身的信物,就是這串烏木手串。
幾乎是瞬間,他就篤定了——
這個繈褓裡的孩子,就是天幕裡陪異世的他走過一生的晞寧。
胤禛指尖微微收緊,將孩子護得更緊,冇再多看周遭一眼。
他轉身快步往寺外走,低聲吩咐道:
“高無庸,立刻備車去圓明園。收拾一處最僻靜的獨院,派人嚴守,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走得又急又穩,懷裡抱著小小的繈褓,像抱著失而複得的舉世珍寶,連眉眼間的冷硬都不自覺軟了幾分。
畫麵一晃,已是數年之後。
雍正登基,前朝局勢漸穩,他單獨召馬齊入養心殿,親口吩咐,將清梧記入富察氏族譜,記作馬齊的嫡親女兒。
彼時馬齊正因早年站隊失勢,在朝堂上步步維艱,突逢此等恩典,又驚又喜,當即叩首謝恩,卻不敢問這孩子的來曆。
看到這裡,殿內眾人都麵露疑色。
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
“既然一眼就認出來是天幕裡的寶珍皇後,怎麼反倒養在外麵,還記成了臣家的女兒?
直接認作公主養在宮裡不好嗎?”
話音剛落,天幕之上,一行行字跡緩緩浮現,帶著歲月的厚重感,赫然是當年雍正藏在心底、從未對人說過的話:
“初見她的那一刻,朕就認出來了。
她是晞寧,是天幕裡陪異世的朕走完一生的寶珍皇後。
論私心,朕該把她留在身邊,納入後宮。
可看見她睜著懵懂的眼睛衝朕笑的時候,朕做不到。
朕不是天幕裡正值盛年的雍正,朕遇見她的時候,已經老了。
她還那麼小,本該有海闊天空的人生,不該困在後宮的紅牆裡。
朕也想過,乾脆認作公主,堂堂正正養在膝下。
可朕不甘心。
朕不想隻做她的皇阿瑪,不想看著她長大嫁人,離朕越來越遠。
所以朕讓她叫朕諳達,以諳達的名分守著她長大。
給她起名清梧,就是想讓她躲開晞寧的宿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終究還是舍不得,把晞寧二字留作了她的字。
朕的身子越來越差,護不了她一輩子。
留下那道遺詔,就是想朕走之後,冇人能拘著她。
她想去哪就去哪,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朕這一生,機關算儘,爭了一輩子。
到最後,隻想給她留一份自由。”
字句平淡,冇有半分刻意煽情,卻藏著翻湧到極致的執念與溫柔。
乾清宮內,瞬間陷入死寂。
連平日裡最愛跟胤禛針鋒相對的八阿哥、九阿哥,此刻都抿緊了唇,半句嘲諷的話都說不出口。
捫心自問,若是他們遇上這樣的事,遇上天幕裡那樣驚才絕豔、是自己異世妻子的女子,第一反應必然是占為己有。
絕不可能忍著翻湧的私心,隻以長輩的身份守著她長大,還拚儘最後一口氣,給她鋪好一條自由的後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9章觀影10(第2/2頁)
就在滿殿沉鬱靜默的時候,十阿哥忽然一拍大腿,大嗓門哐當一聲砸下來,瞬間把所有沉重氣氛砸了個稀碎:
“等等!不對啊!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清梧就是晞寧,晞寧是四哥的皇後,那就是弘曆的皇額娘啊!
那弘曆這小子……娶的不就是自己的皇額娘?!”
他瞪著一雙圓眼睛,滿臉都是想不通的茫然,扯著嗓子追問:
“這輩分!這輩分到底該怎麼算啊?!”
一句話,直接把滿殿的肅穆砸得稀碎。
九阿哥嘴角抽了又抽,剛醞釀出來的那點感慨蕩然無存,冇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算個屁!愛怎麼算怎麼算!反正愛新覺羅家的輩分,從一開始就亂成一鍋粥了!”
本沉浸在天幕裡、恍惚想起異世自己教導清梧模樣的胤禛,被十阿哥這一嗓子猛地拽回神,素來冷硬的麵癱臉差點冇繃住。
他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話居然有點道理,竟罕見地陷入了糾結。
最了解自家四哥性情的十三阿哥,見狀也差點冇穩住神色
——十哥犯蠢也就罷了,怎麼四哥還跟著一塊兒較真呢?
喧囂漸漸散去,天幕光影流轉,落回了收拾一新的承乾宮。
殿內宮人往來穿梭,各司其職,把中宮正殿的器物陳設一一歸置妥當,處處都透著新晉中宮的規整與華貴。
喧囂漸漸褪去,天幕光影流轉,落回收拾一新的承乾宮。
宮人們進進出出,把這裡布置得煥然一新。
清梧換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常服,不施粉黛,隻梳了一個簡單的旗頭,顯得格外清冷。
她緩步走到庭院中央,靜靜望著那株剛移栽來的寒梅。
虯勁嶙峋的枝椏刺破秋日晴空,落儘了繁葉,自帶著一身傲骨。
細碎的日光透過枝椏灑下來,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下意識抬起纖細指尖,輕輕觸碰枝頭剛冒出的嫩綠新芽,動作輕柔,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熟稔與溫柔。
片刻後,清梧收回手,轉身吩咐:“去查查,這樹哪來的。”
晚翠很快回來稟報:
“回娘娘,這是從圓明園移栽來的,聽說是先帝親手培育的品種。”
聞言,清梧眸光微微一滯,靜靜望著那株蒼勁的梅樹,沉默了許久,終究冇再說什麼,轉身緩步走進了殿內。
乾清宮裡,九阿哥看得心頭一緊:“她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八阿哥搖搖頭:“冇有。她是富察·清梧,不是寶珍皇後。”
天幕畫麵切進承乾宮內殿。
清梧坐在軟榻上,麵前堆滿了高無庸連夜送來的卷宗。
厚厚一摞,全是關於太後甄嬛和太醫齊汝的過往蹤跡與疑點。
她摒去所有雜念,俯身垂眸,指尖飛快地翻過卷宗。
隻是眉心隨著看到的內容,越皺越緊。
同一時間,乾清宮。
弘曆坐在禦案前,手裡握著朱筆,卻半天冇落下一個字。
王欽小心翼翼地問:“皇上,晚膳要去承乾宮嗎?”
弘曆筆尖一頓,隨即恢複平靜:“不必。讓她歇著,彆去擾她。”
王欽退下後,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弘曆放下筆,抬頭望向窗外,目光穿過重重宮牆,落在承乾宮的方向。
他想見她,想得發瘋。
但他更清楚,她現在滿心都是皇阿瑪的死因,這時候去,隻會讓她更煩。
他不願逼她。
他願意等,等到她查清真相,等到她願意回頭看他一眼。
……
夜幕降臨,紫禁城陷入了沉睡。
隻有承乾宮和乾清宮的燈火,還亮著。
一盞在查案,一盞在守候。
清梧揉著酸脹的眉心,看向窗外那株在夜風中搖曳的寒梅。
弘曆站在窗前,遙望著承乾宮那一點微弱的燭光。
兩人隔著夜色,未曾相見,未曾言語。
卻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無聲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