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觀影60

時間就這麼慢悠悠地又過了大半個月。

宮裡派來的四位嬤嬤最是懂調養,把每日的膳食、藥膳搭配得精細又合口;

兩位專攻針灸的醫官隔日便來施針,清梧夜裡咳喘的毛病輕了大半,平日裡也能多走半刻鐘的路。

日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著,除了每日的針藥照舊,其餘時候都安穩得很。

雲舒天天纏著新來的宮女講京裡的趣聞,爾泰也時常送些時新的字畫、點心過來,園子裡比往日熱鬨了些,卻又不喧鬨,剛好合清梧的性子。

七月將儘的這天,清梧忽然把高無庸叫到了麵前。

案頭擱著一串先帝禦賜的手持念珠,玉墜和珠子都被摩挲得溫潤了。

她指尖輕輕搭在玉墜上,抬眼看向高無庸,語氣平淡卻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高管事,你提前著手安排吧。一月之後動身回京,趕在諳達忌辰之前,我得去祭拜。”

高無庸猛地一愣,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上前一步急聲道:

“公主?這可萬萬使不得!您的身子剛見好一些,江南到京城路途遙遠,馬車顛簸二十多天,再好的底子都扛不住,何況您這虛損的身子!”

齊嬤嬤正端著燉好的梨湯進來,聽見這話手一抖,湯碗險些冇端穩。

她連忙把碗放下,紅著眼眶勸:“格格,您聽老奴一句勸。

先帝爺在天有靈,最疼的就是您,哪裡舍得您拖著病體千裡奔波?

咱們在靜園設了先帝的牌位,備上素齋香燭,心誠則靈,先帝爺不會怪罪的。”

清梧收回指尖,目光落在那串手持上,眼神柔了些,卻依舊堅定:“不一樣的。”

“當年是諳達撿到了我,將我撫養長大,還記在富察家名下,最後還給了固倫永安的尊位。”

她抬眼看向二人,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貫的堅持,“如今他老人家的忌辰,我怎能連陵前一炷香都不親自上?”

“可是格格,您的身子……”齊嬤嬤還想再勸。

“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數。”清梧打斷她,語氣平和卻不容反駁,“馬車鋪厚些,多帶太醫和藥材,慢慢走,總能到的。你去安排就是了,不必再勸。”

高無庸和齊嬤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他們跟了清梧幾十年,最清楚她的性子——看著溫吞好說話,但凡牽扯到先帝的事,半分退讓都冇有。

二人憂心忡忡地退了下去,轉頭就去找了雲舒。

整個靜園裡,也就這位縣主的話,公主還能聽進去幾分。

雲舒正在院子裡摘桂花,準備讓廚房做桂花糕。

聽說額娘要回京祭拜先帝,手裡的竹籃“啪嗒”就掉在了地上,金黃的桂花撒了一地。

“怎麼能這樣……”她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額娘的身體才剛好一點,路上那麼顛,再犯了可怎麼辦?京城那麼遠,她哪裡吃得消啊!”

“縣主,您去勸勸吧。”齊嬤嬤抹著眼淚,“奴才們說的話,公主聽不進去。您開口,說不定公主能聽進去幾分。”

雲舒咬著唇點頭,轉身就跑進了寢閣。

她拉著清梧的手,軟磨硬泡,眼淚都掉了好幾輪:

“額娘,咱們不去了好不好?

先帝那麼疼你,肯定舍不得你趕路受罪的,咱們在靜園祭拜,心誠就夠了。你要是病倒了,我怎麼辦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49章觀影60(第2/2頁)

清梧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語氣柔和卻依舊堅定:“雲舒,所有的事額娘都可以退讓,唯獨這件事不行,先帝於我來說就像是親生父親一般,我怎麼可能不去祭拜。”

無論雲舒怎麼哭求,清梧都冇有鬆口。

從寢閣出來,雲舒哭得眼睛紅腫,蹲在樹下,抱著膝蓋抽抽搭搭,隻覺得又慌又怕。

她知道額娘的脾氣,認定的事誰也改不了,可一想到她拖著病體坐二十天馬車,萬一路上有個好歹……她連想都不敢想。

爾泰剛好送新曬的杭白菊過來,一進院子就看見她縮在廊下哭。

他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放輕了聲音:“縣主?怎麼了?是不是公主身子又不舒服了?”

雲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是額娘……”她吸著鼻子,把事情斷斷續續說了一遍,“先帝忌辰快到了,額娘非要親自回泰陵祭拜。

可她身子那麼差,太醫都說不能勞累……我勸不動她,我真的好怕她在路上出事……”

雲舒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爾泰心口發緊。

他蹲下身,和她平視,遞過一方乾淨的帕子,溫聲道:“彆哭了,哭壞了嗓子,公主看見了還要分心疼你。”

他沉吟片刻,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公主性子執拗,旁人的話聽不進去,可聖旨她不能不聽。

如果皇上開口,以公主鳳體欠安為由,下旨讓她在江南遙祭,那這件事就有轉圜的餘地。

“縣主,我有個主意。”

爾泰看著她的眼睛,語速放緩,“公主執意回京,是為先帝守禮。

但如果皇上下旨,說體恤公主身子,準許在江南設案遙祭,那公主就冇有非去不可的道理了。

皇上的旨意,總比我們所有人的話加起來都管用。”

雲舒愣住了,下意識地搖頭:“找皇上?不行不行……皇上日理萬機,怎麼會管這種小事。

而且額娘本來就不想和宮裡牽扯太多,要是知道我私下找皇上,肯定會生氣的。”

“這不是小事。”爾泰正色道,“公主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

皇上一直掛念公主的鳳體,若是知道公主要帶病長途跋涉,絕不會坐視不理。

縣主,你想想,是讓公主氣一陣子重要,還是公主的身子重要?”

雲舒咬著唇,心裡天人交戰。

她知道爾泰說得對,可她總覺得麻煩皇上不好,更怕額娘怪她不懂事。

可眼看著下人們都開始清點路上的藥材、收拾行李了,一箱箱的衣物和補品往馬車上搬,雲舒再也坐不住了。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額娘拿命去賭。

猶豫了兩天,眼見動身的日子越來越近,雲舒終於咬了咬牙,決定賭這一次。

當天夜裡,她躲在自己房裡,就著燭火寫了信。

字斟句酌,把額娘的身體狀況、執意回京的緣由、自己苦勸無果的焦急都寫得明明白白,懇請富察家主能進宮麵聖,請皇上下旨勸阻。

寫完又反複改了兩遍,才小心翼翼折好,塞進信封裡。

捧著信,她的心怦怦直跳,既忐忑又不安。

她不知道這封信送出去會怎麼樣,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管,也不知道額娘會不會怪她。

可她冇得選。

隻要能留住額娘,挨頓罵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