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觀影64
一來二去，兩人的書信漸漸多了起來。
起初，清梧隻是客氣地謝恩、回複，字裡行間都帶著疏離。
可弘曆的信寫得勤，三五天一封，也不說什麼大事，隻問她的飲食起居，說京裡的天氣，講幾件朝堂上無傷大雅的小事，偶爾提太醫院新得的調養方子，讓她試試。
話裡話外，都是恰到好處的關心，不越界，卻叫人冇法拒絕。
日子久了，清梧也習慣了。
收到信便回一封，語氣漸漸柔和，不再是乾巴巴的謝恩，偶爾也說兩句江南的景致，說園子裡的梅花開了，說雲舒新學了一首曲子。
她心裡不是冇有顧慮。
可轉念一想，自己統共剩不下幾年光景，還計較那些做什麼。
弘曆願意關照，對她們母女反倒是好事。
若哪日她不在了，憑著這份恩情，多一層帝王照拂，雲舒往後的路也能好走些。
抱著這樣的心思，她任由書信往來，不遠不近地維持著。
她原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直到油儘燈枯，把雲舒托付給富察家，便能安心離去。
可新年一過，春意漸濃，那個壓在心底的念頭卻越來越清晰——回京。
開春之後，江南轉暖，清梧的身子似乎也跟著好了些，臉色比冬日紅潤，偶爾還能陪雲舒到園子裡看看新開的桃花。
可她自己清楚，這不過是回光返照般的安穩。
太醫私下同高無庸說過，換季時最易犯病，一旦發作，比冬天更凶險。
這話冇敢讓清梧知道，卻被高無庸稟給了富察明遠，又隨著密折遞到了弘曆麵前。
清梧自己也感覺得到。
夜裡常常咳醒，胸口發悶，稍走快些就喘不上氣。
她知道，日子真的不多了。
若在從前，她或許覺得，在江南安安靜靜地走，也挺好。
可這日午後，雲舒和爾泰在院子裡放風箏。
小姑娘跑得滿頭大汗，笑得眉眼彎彎。
爾泰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披風，眼神追著她，嘴角噙著溫柔笑意。
清梧站在廊下看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沉甸甸地往下墜。
雲舒長大了，情竇初開，眼裡心裡都是爾泰。
爾泰這孩子，她觀察了大半年，品行端正，性子穩重，對雲舒是真心的。
福家雖敗了，可有富察家照拂，有皇上看著，爾泰將來不會差。
可他們不能一直留在江南。
福家的根基在京城，爾泰的前程也在京城。
若成了親，難道要雲舒跟著他在江南待一輩子？
雲舒是縣主，身份尊貴，婚事本該風風光光。
在江南小打小鬨地辦了，太委屈她。
更重要的是，人心易變。
如今爾泰對雲舒好，是因情竇初開，因新鮮。
可將來呢？
等他回了京，見了更多世家貴女，還會記得雲舒嗎？
富察家雖能鎮著，卻終究不如皇上的一句話管用。
她活著，還能護著雲舒。
可她死了以後呢？
江南距京城千裡之遙，富察家再厲害，也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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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雲舒孤零零的，受了委屈都冇人撐腰。
不行。
不能讓雲舒留在江南。
必須回京。
趁她還活著，把雲舒的婚事辦了，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再借皇上的關照，給雲舒掙下足夠的體麵和保障。
這樣，即便她走了，雲舒在京城有富察家，有皇上照拂，也冇人敢欺負她。
而真正讓她敢下這個決心的，還有弘曆。
這段時間的書信往來，她不是木頭，能感覺到他字裡行間那份不合規矩的情意。
她本該避之不及，可為了雲舒，她願意利用。
隻要弘曆還念著她，就會對雲舒多幾分照拂。
有帝王的恩寵在，哪怕她死了，爾泰也不敢虧待雲舒，旁人更不敢動雲舒分毫。
這念頭冒出來時，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堪——利用旁人的情意，給自己的女兒鋪路。
可她冇得選。
她是一個母親。
為了雲舒，她什麼都願意做。
清梧站在廊下，望著院中笑靨如花的女兒，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回京。
必須回京。
她用她僅剩的時間，給雲舒鋪一條安穩的後路。
......
做出決定的當晚，清梧便提筆給富察明遠寫了封信。
信裡說，開春之後她身子漸穩，覺得總待在江南也不是長久之計。
先帝忌辰總不能年年遙祭，所以她打算今年回京定居。
隻是圓明園已不再適合她居住，所以讓明遠幫她在京城選一處僻靜的宅子，環境要好，園子要大，適合靜養。
另外，雲舒也大了，她和爾泰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自己身子不濟，回京之後，還要麻煩明遠多費心操持。
寫完信，她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冇什麼不妥，才封好。
第二天一早，便讓高無庸派人快馬送往京城。
她知道，明遠肯定會支持她的決定。
畢竟，他一直希望她回京，離家裡近些，也好有個照應。
信送到富察府時，富察明遠正在花園裡練劍。
管家拿著信跑過來，臉上帶著喜色：“大人！江南的信！公主來信了！”
富察明遠收了劍，接過汗巾擦了擦手，連忙拆開。
看完之後，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難掩的喜色，連聲音都帶著笑意：“好！太好了！清梧終於肯回京了！”
他反反複複又看了兩遍，確認自己冇看錯。
清梧要回來定居，還要給雲舒和爾泰辦婚事。
這麼多年了，他總算是盼到了這一天。
這十幾年，他總勸她回京，說京城有更好的太醫，有家裡人照應，可她總說江南清淨，適合養病，不肯回來。
冇想到，這次她竟然主動說要回來。
想到這兒，他眼眶都有些發熱。
“管家！”富察明遠立刻吩咐道，“趕緊的，把京裡宅子的冊子都拿過來！要環境好、園子大、僻靜的，離富察府近點，最好是帶溫泉的，適合養病。”
“哎！”管家也高興，連忙應著跑下去。